“那么,嫉妒之罪,需要偿还。”
结界内墨色渐褪。
暮色四合,云海翻涌。
凤鸣负手立于火凤之上,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般凌厉,墨发在烈焰气流中猎猎飞扬。
他的坐骑乃上古异兽火凤,羽翼展开足有三丈,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不灭的赤金火焰,炽热之蓝由尾部划过空气,照亮了大罪仪式结界的混沌。
“厉害了,雪峰掌门,你们真的办到了嗷。”
火凤背上,凤鸣身后,他的身后花若影端坐着。
她拿出了巫术道具,双目微阖,十指结印。
这时名伶团众人才看清,困住他们的结界,缠绕着漆黑的诅咒锁链
火凤长鸣,向着破晓飞去。
那破晓,便是世梦。
花若影念起了咒语,并指虚点世梦眉心。
那些钻出皮肉的黑草骤然僵直,寸寸化为飞灰。
寒霜帝国的预言中,嫉妒本只是杂草,只有心怀妒忌之人才会认为它能长成一颗棕榈树。
现在,不可能了,因为被连根拔起。
世梦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
黑暗褪去。
寒霜帝国旅舍的房间恢复了原状。
炉火噼啪,窗外雪落无声。
名伶团的众人横七竖肮在原本的位置,此刻陆续醒来。
“班主!”
青衣先生第一个扑过去,武旦紧随其后。
他们抱住倒在地上的世梦,触手温热,呼吸平稳。
检场人抹了把脸,箱倌和乐师围拢过来,无人言语,只余压抑的抽泣。
“对了,世梦的脖子。”
猛然想起,世梦的脖颈之后,还有维克托种下的尼古拉之眼。
那-只眼曾是窥视世梦过往的透视镜。
起初只是微痒,无意识的世梦准备挠。
随后传来细微的、仿佛丝线绷断的声响——那些猩红蛛网般的毛细血管正逐一离叛,萎缩成灰白的枯枝。
眼球失去供养,如浸泡过度的羊皮纸般皱缩,瞳仁浑浊成雾霭中的月亮。
皮肤缓缓愈合,像合上一本无字的书。
脖子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世梦的尼古拉之眼被解除了。
他再也不会被维克托所用,无论是祭品,还是阵眼。
欧阳雪峰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进扶手椅里。郑兴和站在他身侧,唇角微扬。
世梦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眼底的漆黑已散,复归清澈的琥珀色。
他看着围拢的众人,又望向郑兴和与欧阳雪峰,嘴唇动了动。
“雪先生,鹤姐。”
自己是十二岁少年身躯时,杂役的过往,世梦还是记得的。
“这些…多谢你们了。”
他撑着青衣先生的手臂站起身,郑重行礼。
“若蒙不弃,可否请二位正式入我名伶团?
此后同台,皆是知己。”
当然求之不得。
郑兴和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应下,却蓦地顿住——自己还被阴阳两界通缉着呢。
在阳间,自己是在合藏制造魔人,引起当地混乱的罪魁祸首,还是把罪行嫁祸给自己孩子的“郑家阴阳人少爷”。
在阴间,自己是因为欧阳雪峰在阴间被处决愤而挖了一只眼睛叛逃的魔人郑兴和。
哎…
郑兴和苦恼,他喜欢唱戏,经这件事和众人处的也不错,只可惜…作孽太多,加入这里恐怕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他看了一眼欧阳雪峰,欧阳雪峰也反应过来,连忙打起了圆场。
“班主,这事不急的。”
郑兴和只能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心情,平静道。
“是啊,班主,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
你啊,须得先给沈绛大姐报个平安。”
我们在华夏国的朋友,你被舞台砸死的事已经轰动了整个华夏国。
这也不奇怪,人怕出名猪怕壮。
世梦是名旦,走遍大江南北,在华夏国戏迷众多,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樱
世梦一怔,而名伶团的众人听完纷纷觉得有道理。
“是啊,外头现在都传,你已在寒霜帝国因舞台坍塌…殒命了。
虽然这是维克托沙皇散布的谣言,但传到大姐的耳朵里,她该多伤心啊。”
是啊,大家得没错。
世梦面色一肃,旋即明了。
他转向箱倌:“烦请取我的‘绕梁’来。”
那是一管紫竹笛。
世梦走至窗边,将笛孔凑近唇边。
无声的韵律随着他内力灌注,穿透茫茫风雪,向南而去。
是标准传音功,而且不像郑兴和,是从李光阴拿儿学的杂牌。
“世梦,你居然也会魔音派的武功吗?”
虽然之前欧阳雪峰,郑兴和与世梦打了一架,知道他是个练家子,不过还是很好奇他的武功是上哪儿学的。
这…
听到二饶询问,世梦有些为难,显然有些不想提。
“班主,你就嘛。”
显然,名伶团的大家也感兴趣,箱倌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些瓜子,和检场一起给大家伙儿分了分。
尤其是武旦先生,以前和班主一起演打戏时就觉得他身手不凡,看得最起劲。
很明显,这是大家聊戏的状态,也是听热闹的状态。
好吧。
眼见大家这么感兴趣。
世梦横了横心,艰难地开口了。
“不知道你们可否听过张政大侠的事?”
听过。
毕竟太炸裂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政,武功很高但是个实打实的风流大侠,以脚踩一百条船,和一百名不同的女性生了孩子远近闻名。
“对不起,大家,之前自己是孤儿,欺骗了你们。”
看见众人听到这个名号时那
“其实…我是他的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作为武林中饶欧阳雪峰惊讶地看着世梦。
而“张政”二字如定身咒,满场瓜子壳悬在半空。
武旦先生一个鲤鱼打挺从箱上翻下,眼睛瞪得溜圆:“难怪班主听声辨位的功夫俊得很!原来是张大侠…”
而青衣则是喃喃:“那班主有九十九个兄弟姐妹?这过年得备多少红包!!!”
“不…其实我并没有见过他们。”
哄笑声中忽见世梦神色黯淡,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但后来被人贩子拐到了沪州。
后面因为相貌清秀,身材颀长,被一个班主跟了戏班当了杂役,随了班主的姓氏。
结果当时的魔音派的掌门礼音师尊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张政的血脉之一。
到这里,世梦忍不住苦笑。
“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所幸,礼音师尊也没过多打扰世梦平静的生活,只是教了他一些魔音派中实用的武功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
就在大家为世梦坎坷的身世感慨时,传音功的那一头,有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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