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血鏖持续了整整七分钟,三十七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铺满了这方寸之地,汇聚的鲜血几乎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死亡之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的腥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如同地狱敞开了大门。剩余的十余名“血狮”佣兵,被这惨烈的景象和团队那超越极限的顽强所震慑,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只是依托着残存的掩体,用颤抖的手进行着零星的射击,不敢再轻易上前。
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02:15
02:14
02:13
然而,这短暂的停滞,并非希望的曙光,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最危险的存在,那个策划了这一洽如同毒蝎般蛰伏在阴影中的猎人,即将登场。
他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警。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鬼魅,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迅捷和无声,骤然出现在了塔顶唯一的楼梯入口处。正是红蝎。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脸上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塔顶摇曳的火光和血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那双毒蝎般的眼睛,冰冷地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屠宰场,最后,定格在了倚靠在掩体后、呼吸艰难、浑身浴血的判官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饱含恶意的弧度。
“玩够了吗,判官?”红蝎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枪声和风啸的诡异清晰度,“该跳最后一支舞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毒针,死死钉在判官右胸那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的贯穿伤处。那里是判官此刻最脆弱、最痛苦的原点,也是红蝎即将重点打击、并以此为乐的目标。
红蝎缓缓抬起了他的双手。那对造型狰狞、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蝎刺”动力拳套,随着他手指的微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而危险的液压或能量汇聚的嗡鸣声。拳套关节处的指示灯由待机的幽绿色,瞬间转为攻击性的猩红,指尖部位探出的、如同蝎针般的短刃,在血色月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铁壁,也没有去看警惕的夜莺和鹰眼,他的眼中,只有判官。他要亲手折断这只最强壮的头狼的脊梁,在无尽的痛苦和屈辱中,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保护好他们……”判官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身边的夜莺道,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部的抽痛和血沫。他知道,红蝎的目标只有自己,这是他最后能为队友做的——吸引全部的火力。
夜莺银牙紧咬,指尖的蓝色电弧因极致的愤怒和担忧而剧烈跳跃,但她知道,此刻干扰判官与红蝎的对决,只会带来更快的毁灭。她只能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红蝎身上,寻找那可能出现的、万分之一的机会。
红蝎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带着多重假动作的弧线轨迹,如同毒蝎捕食前的摇摆,瞬间拉近了与判官之间的距离!那对猩红的动力拳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上一下,如同真正的蝎螯与毒针,精准而狠辣地袭向判官的右胸伤口和头颅!
判官强提起最后的精神,依靠着鹰眼之前提供的弹道数据和自身残存的本能,艰难地侧身、格挡!
“铛!”
判官用捡来的半截钢管勉强架住了砸向头颅的一拳,但那巨大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钢管瞬间弯曲,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背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飙射!而另一只拳套则擦着他的右胸伤口掠过,带起的风压都让他感觉伤口一阵灼热的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
完全处于下风!判官的状态太差了,失血、缺氧、剧痛,让他的反应和力量都下降到了谷底。而红蝎,则处于绝对的巅峰状态,装备、体力、心态,全面碾压!
“太慢了,判官!”红蝎发出嘲弄的低笑,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丝毫不给判官喘息之机。他的拳套每一次挥击,都瞄准着判官的伤处和要害,逼得判官只能狼狈不堪地闪躲、格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夜莺几次想出手干扰,但那快如鬼魅的速度和精准的预判,让她的电弧和飞刀都落在了空处。铁壁想上前支援,却被红蝎随手掷出的、带着能量的拳风逼退,那力量让他沉重的装甲都发出呻吟。
绝望,如同塔下弥漫的毒气,缓缓扼住了每个饶喉咙。
倒计时:
01:03
01:02
01:01
就在判官被红蝎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口(避开了伤口,却旨在震伤内脏),口喷鲜血向后倒飞,眼看就要被红蝎紧随其后的、瞄准其右胸伤口的致命一击终结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直瘫倒在角落、气息奄奄、仿佛早已失去意识的鬼手,身体猛地再次剧烈抽搐起来!这一次,他的抽搐幅度远超之前,仿佛整个身体都要散架!更多的、几乎是汹涌的鼻血从他鼻腔中狂喷而出,甚至他的眼角、耳孔都开始渗出血丝!
他在燃烧最后的一丝生命,强行突破脑波抑制器的极限,甚至可能是在透支那被基因疗法改造过的、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幅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劈入了他那破碎的意识——他“看到”了红蝎在0.3秒后,为了给予判官最后一击,将会踏出的那精确的半步,以及其落脚点的精确坐标!
没有声音,没有代码。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对平台的“控制力”,或者,是平台某个尚未被完全破坏的、与他脑波有着微弱联系的应急系统,回应了他这濒死的意志——
就在红蝎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猩红光芒大盛的拳套即将触及判官右胸伤口的瞬间,在他预判的落脚点,一块看似完好无损的甲板钢板下方,一个原本用于润滑大型机械的高压油路阀门,猛地爆裂!
“噗——!”
一股粘稠的、滑腻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润滑油,如同喷泉般狂猛地喷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红蝎的落脚点及其周围!
红蝎那势在必得的一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脚下的极致湿滑,动作瞬间变形!他那凝聚的力量无处着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一个趔趄,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下意识地张开双臂,那致命的拳击自然也偏离了目标,擦着判官的身体轰在了空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红蝎出现了不到0.2秒的、极其短暂的僵直和破绽!
而就是这0.2秒,被一直全神贯注、寻找机会的夜莺,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没有选择攻击红蝎本身——那对动力拳套的防御力未知,很可能无效。她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红蝎的脚下,那里,因为刚才的爆炸和战斗,一截从破损设备中裸露出来的、依旧跳跃着危险电火花的粗大高压电缆,正如同死蛇般蜷曲在油污之中!
“判官!”夜莺发出一声清叱,同时她的双手猛地向前虚按!那头银色的长发无风狂舞,指尖的蓝色电弧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
那截高压电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猛地弹射而起,带着劈啪作响的耀眼的蓝色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死死地缠绕住了红蝎刚刚站稳的右脚脚踝!
“滋啦啦——!”
高压电流瞬间贯通!尽管红蝎的作战服似乎有一定的绝缘效果,但那强大的电流和电缆本身的物理缠绕束缚,依旧让他发出了半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再次一僵,动作彻底停滞!
决胜的0.3秒,被创造出来了!
从鬼手预判喷油导致红蝎滑倒失衡,到夜莺操控电缆缠绕束缚,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射的极限!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隐忍、在承受、在等待这一刻的男人,创造唯一的机会!
那个被击飞倒地、看似已经失去所有力量的判官,在身体接触地面、鲜血从口中涌出的瞬间,他的右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早已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腿外侧——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也是最初的信赖,一柄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特制军用匕首!
在红蝎被电缆缠住脚踝、身体僵直的这决定生死的0.3秒内,判官动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和濒死的虚弱,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怒火与仇恨,都凝聚在了这最后的一击之上!
他的身体如同安装怜簧般从地上一弹而起,不是站立,而是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迅猛到极致的姿态,直扑红蝎的中路空门!
红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那道如同死神狞笑般的匕首寒光,他想格挡,想后退,但脚踝被电缆死死缠绕,身体因电流而麻痹,那0.3秒的破绽,被无限放大!
判官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匕首的轨迹,简洁,直接,狠辣,没有任何花哨,凝聚了他一生杀戮技艺的精华!
“噗嗤——!”
一声轻微却足以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利刃入肉声!
那柄冰冷的匕首,以一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角度,自下而上,从红蝎的下颌软组织处,狠狠地刺入,然后毫无阻碍地向上穿透,瞬间贯穿了他的口腔、上颚,最终深深地楔入了他的脑干**!
精准!致命!
红蝎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愕与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混合着破碎组织的浓稠鲜血。他那双毒蝎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判官那冰冷的脸庞,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动力拳套上的猩红光芒,如同他流逝的生命般,骤然熄灭。
判官松开刀柄,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栽倒,被冲上来的夜莺一把扶住。他死死盯着红蝎,看着这个带给团队无数痛苦和死亡的敌人,终于走到了末路。
红蝎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最终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乒,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判官的方向。
在他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残存的力量,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带着血沫气泡的音节,如同最后的诅咒,又像是某种诡异的邀请:
“议长……在……方舟……等……你……”
话音落下,他彻底停止了呼吸。
红蝎,陨落。
塔顶一片死寂,只剩下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跳动:
00:48
00:47
00:46
以及,鬼手那微不可闻的、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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