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东宫书房,铜壶滴漏响了一声。萧景渊还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边军送来的密信。纸的一角已经被他摸得有点破了。信上的字他早就记住了,可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看。特别是最后一句:“等我凯旋,再给您做最爱吃的芝麻酥。”
他盯着“您”字看了很久。凤瑶写字用力,这一笔特别深,像是刻上去的。
禄子端着茶盘进来,脚步很轻。他把热茶放在桌角,又悄悄把昨夜剩下的冷粥端走了。抬头看见太子还在看信,就不敢话,站在旁边等着。
萧景渊忽然抬头:“去叫御膳房的人来。”
禄子一愣,随即松了口气——殿下没要出门,也没提骑马出城,而是叫御厨。这比前几强多了。
“是,奴才这就去。”他低头退下,走得比刚才快了些。
萧景渊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贴身放着。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边。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有几片落了下来。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三个人还在后院烤羊肉串。凤瑶一手拿刀一手翻签子,油溅到了沈知意的裙子上,她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躲开。后来沈知意还写了一本账,写着“侧妃毁衣一件,赔绣鞋一双”。
他嘴角动了一下,坐回桌前,提笔写了个“膳”字,又划掉了。他不是要写公文,是想列个播。
禄子带着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进来时,正看见太子对着一张白纸发呆。
“殿下,人来了。”他低声。
萧景渊点头,把纸推过去:“按这个准备。”
管事太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几道菜:蜜汁莲藕、清蒸鲈鱼、翡翠豆腐、红煨羊肉、桂花糯米糕。最后还有一行字:“新鲜鹿肉留三斤,不得擅用。”
他不敢多问,只低头答应。
萧景渊:“这些菜你们都会做,不用特意学。但火候要准。莲藕要软但不能烂,鲈鱼要刚熟,豆腐要嫩得能晃出水来。桂花糕的糖浆,熬到能拉丝就校”
管事太监一一记下,心里有些奇怪——这些菜不难,可殿下对火候这么清楚,连御厨都不一定懂这么多。
“侧妃爱吃鹿肉?”他心地问。
“嗯。”萧景渊,“她时候在北边,冬常吃炖鹿肉,吃了暖身子。”
禄子在旁边听着,偷偷笑了。他知道,殿下嘴上不,其实什么都记得。哪道菜咸了她不爱吃,哪次甜点凉了她会皱眉,连她喝汤前喜欢先吹三下都知道。
管事太监走后,禄子上前收拾笔墨,忍不住:“殿下今气色好多了。”
萧景渊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册子。翻开一看,是手写的菜谱,页边还有油渍和炭灰。这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有些是从街上学的,有些是他自己试出来的。蜜汁莲藕那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荷叶,是去年夏他在池边摘的。
“你,她回来那,能不能赶上这顿饭?”他突然问。
禄子一愣,忙:“一定能!侧妃武艺高强,带兵厉害,打赢了就回来了。奴才听雁门关那边气也好,没下雨,路也好走。”
萧景渊点点头,没再什么。他合上菜谱,轻轻拍了拍封面,像在安慰谁。
下午太阳偏西,沈知意从偏殿过来,手里拿着几张新裁的纸。她进门时,看见萧景渊正在纸上画一道菜怎么摆盘,用红笔点了几个枸杞,像在排兵布阵。
“你这是要亲自下厨?”她在门口笑着问。
萧景渊抬头:“我没要做,是监督他们做。”
“可你连灶台都没碰过几次。”沈知意走进来,把纸放在桌上,“上次你煎蛋,锅底烧穿了,禄子差点去报内务府。”
“那是炉火太大。”他不服气,“这次不一样,我只管调味和出锅时间。”
沈知意坐下,抽出一张纸,提笔写:“既然要办庆功宴,菜要有好意头。蜜汁莲藕代表团团圆圆,清蒸鲈鱼是年年有余,红煨羊肉是‘扬眉吐气’。再加上一道双喜玉兰片,用鸡脯和笋片拼成蝴蝶形状,正好应‘喜归’。”
萧景渊看着她写的,点头:“好,就加这道。”
“鹿肉也不能只炖。”她继续写,“做成鹿肉羹,加米和山药,最补身子。她一路回来,先喝一碗热的,比什么都强。”
萧景渊听得认真,还拿起笔记下火候要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播重新理了一遍。沈知意让禄子去传话,让御膳房分三批备料,错开时间进出东宫,免得被人注意。
“贵妃那边耳目多,别让人抓着把柄。”她。
萧景渊明白——现在大张旗鼓办庆功宴,万一仗还没打完,就会惹麻烦。但是为“家宴”准备食材,就得过去。
“就是我胃口好了,想吃点好的。”他笑了笑,“正好前些瘦了两斤,该补补。”
沈知意看他一眼:“你确实瘦了。凤瑶要是知道你饿着自己,非找你算账不可。”
“所以我才要亲手做这顿饭。”他声音低了些,“让她回来就知道,我没让她失望。”
沈知意没话,低头继续写菜谱。笔尖顿了顿,在“桂花糯米糕”后面加了一句:“馅心用玫瑰酱,少糖,因殿下近来胃弱。”
禄子在旁边听着,悄悄徒外间,对两个太监摆手,让他们赶紧通知御膳房——这回是真的要开始准备了,不是着玩。
快黑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萧景渊走出偏殿,站在廊下望着宫墙方向。夕阳照在金瓦上,映出一层红色,像炭火在烧。
沈知意披了件薄衫出来,见他站着不动,就把手中的披风递过去:“风凉,穿上吧。”
他接过,却没有披上,只是搭在手臂上。
“你,她什么时候能吃到这顿饭?”他问。
沈知意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快了。她答应你的事,从来都算数。”
风吹动桂树,几粒花苞落下,沾在石阶上,飘出淡淡香味。
“我记得去年这时候,她还嫌我做的桂花糕太甜。”萧景渊忽然,“我浪费了好桂花。结果今年春,她托人从南边捎来一包野山桂,那里的花更香,让我试试。”
沈知意轻笑:“她嘴上嫌弃,东西可没少收。”
“是啊。”他低声,“她就是这样,明明很关心,偏要‘我才不管呢’。”
两人静静站着,谁也没再话。远处御膳房传来切材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只麻雀落在屋檐,啄了两口草籽,又飞走了。
萧景渊终于把披风披上肩,仍望着宫门方向。
“我想让她第一口吃到的是芝麻酥。”他,“不是别人做的,是我让人按她写的方子做的。要用猪油,新麦粉,烤到外皮裂开,露出金黄的瓤。”
沈知意点头:“那就这么办。”
“禄子已经去盯了。”他顿了顿,“是材料都齐了,就等她回来那现烤。”
“她一定会闻到香味。”沈知意,“还没进院子,就能闻到。”
萧景渊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已经看到那一幕。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太监来回话:“启禀殿下、太子妃,御膳房已将鹿肉腌上,明日一早煨;鲈鱼养在活水盆里,随时可用;桂花糕的糖浆也试了火候,管事这次绝不会糊。”
“知道了。”萧景渊应道。
太监退下后,沈知意轻声:“都安排好了,你也别站太久。”
他嗯了一声,却没动。
风又吹起来,檐下的铜铃响了两声,惊飞了几只鸟。
萧景渊望着边最后一抹霞光,忽然问:“你,她现在在做什么?”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有人听。
“也许在查营帐。”她慢慢,“或者在看地图。不定……也在想这顿饭。”
萧景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平静了许多。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披风,像是确认它还在。
远处,御膳房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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