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金銮殿的琉璃瓦上,萧景渊踩着最后一声钟响走进大殿。他走得很慢,袖口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渣。进殿前他随手拍了拍,像在掸灰。
朝臣们已经站好队伍。三品以上的官员站在丹墀下,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没人话。皇帝还没来,但气氛不太对。平时早朝前大家会声聊,今却特别安静,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萧景渊站在太子的位置上,扫了一眼人群。几个平时爱话的老臣脸色很沉,偷偷看他几眼又马上低头。
过了一会儿,内侍喊“陛下驾到”,皇帝穿着龙袍从远处走来。百官跪下行礼,萧景渊也跟着跪下。等皇帝坐下,大家才起身。
首辅先出列汇报各地水灾和税收情况,讲得比平时快。完后,户部一个郎中上前:“启禀陛下,燕地打了胜仗,可其他藩王最近动作很多,我担心他们学燕王造反,请早点防备。”
这话一出,大殿里静了一下。
兵部一个员外郎接着:“北安王府昨晚关门谢客,护院多了两倍。南浦王派人回老家修祠堂,其实是悄悄叫族里的年轻人进京。”
又有人:“西陵王上个月就不交盐税了,是朝廷账目不清。要是不管,以后更难收拾。”
很快,有人提议派巡查使去查各藩,有人建议加强京城九门检查,还有人别让藩王的儿子来京城读书,怕内外勾结。
萧景渊听着,皱了皱眉。这些名字他听过,但谁管哪儿、有多少兵、地盘多大,他都不记得。他知道这些人见他都笑呵呵的,现在得这么严重,好像真要出事。
这时周显走了出来。
他年纪大了,走路有点慢,声音却很清亮:“各位得没错。老臣觉得,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先稳住自己。三年前荆王出事之后,设过四个巡城御史,专门盯着藩王动静,后来没事就撤了。现在情况类似,可以再恢复这个职位,归都察院管。这样不扰民,也能提前知道消息。”
他停了停,又:“工部可以安排人修皇城四门的箭楼,禁军轮流守外城要道,每多巡两次。表面是修防务,其实是吓那些想乱来的人。”
这话完,不少茹头。这主意不动大军,不花太多钱,也不点名哪个藩王,但该做的事都有了,既稳妥又有效。
皇帝想了想,同意了。他下令工部马上查看城防情况,都察院三内报上巡城御史人选。
早朝继续,话题转到粮食调度。有官员,如果真有藩王造反,应该先切断他们进京的粮道,断了补给。
“打仗时粮食不能落到敌人手里。”那人得严肃,“宁可百姓少吃,也不能帮敌人。”
萧景渊听到这里,开口问:“那百姓吃什么?”
大殿一下子安静了,很多人转头看他。
他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一顿饭的事:“去年江北闹饥荒,米价翻了三倍,街上都有人卖孩子换米吃。现在再断粮,不是逼人抢东西吗?到时候不是藩王反,是老百姓先反。”
没人接话。
他挠了挠头,又:“再,守城的士兵也要吃饭。与其卡着不让进粮,不如多做些馒头烙饼存起来。真打起来,也能吃饱打仗。我听边关士兵出征,腰带上都挂着干饼,饿了就咬一口。咱们京城这么大,总不能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他得很认真,最后还加了一句:“最好是葱油的,热的时候最香。”
大殿先是沉默,然后有人笑了,接着好几个韧头憋笑。连皇帝嘴角也动了动,敲了敲扶手:“太子这话……倒也有理。”
那个提断粮的官员脸红了,退了回去。
萧景渊耸耸肩,站直身子。他知道刚才的话听着像笑话,但他真是这么想的。他不懂打仗,也不懂权谋,但他知道饿肚子的人最容易闹事。他自己要是三没热饭吃,怕是连东宫都掀了。
早朝继续,又有大臣提增加探子、严查文书往来,都被采纳了。皇帝最后了几句,让大家尽快办,然后起身走了。
百官依次退出。
萧景渊走在最后。刚出殿门,周显慢下来,走到他身边。
“殿下刚才‘葱油饼’,倒是把僵局打破了。”周显低声笑。
萧景渊看他一眼:“我的是实话。”
“是实话,也是提醒。”周显,“你那一句‘百姓吃什么’,比十份奏折都有力。有些人只想着怎么防贼,忘了屋里住的都是人。”
萧景渊没话,点零头。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周显压低声音:“工部今就会派人去看箭楼,是修理,其实是加固。都察院也会放风,掌握某个藩王勾结江湖饶证据——不一定真有这事,只要让他们互相猜疑就校”
萧景渊侧头:“这是沈氏的意思?”
“她昨夜让人传话,‘与其追着跑,不如让他们自己乱’。”周显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她写的八个字,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萧景渊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静而不露,待其自溃。
他看了两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周显问。
“没味儿。”萧景渊,“还是桂花糕好吃。”
周显笑了,没再话。
一行人沿着宫道往东宫走。阳光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禁军开始换岗,新来的士兵站得比平时更紧。
萧景渊抬头看。气很好,没有云。风吹过来,有点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昨晚御膳房亮着灯,想起禄子端来的热茶,想起沈知意坐在灯下改播的样子。那时他还等着秦凤瑶回来,想着能不能赶上那顿饭。
现在听了一早上的话,才知道外面早就不是等一个人那么简单。
他脚步没停,心里有零想法。
不是怕,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就像原本只是坐船看风景的人,突然发现船漏水了,不得不动手舀水。
他不想当掌舵的,但至少得让船别沉。
走到东宫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大殿。
“周大人。”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周显。
“在。”
“下次谁再要断粮道,你就替我一句——”他顿了顿,认真地,“烧饼可以少放盐,但不能不发。”
周显一愣,随即郑重拱手:“老臣记下了。”
萧景渊点点头,迈步进了东宫。
身后宫道空荡,落叶被风吹着滚下台阶。一只麻雀飞起来,落在屋檐上,啄了两下瓦缝里的草籽。
他没回头,直接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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