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东宫偏殿的灯还亮着。
沈知意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快报。纸边已经发皱。是禄子从传信太监那儿截下来的。
纸上只有三行字:“南方三百里外官道受阻,文官被围,文书未达。”
没有署名。也没有盖印。这是宫里私下传消息的老办法。
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掉进铜盆。
“禄子。”她开口。声音不大。
禄子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凉气。他换了身粗布衣裳。袖口卷着。脚上那双旧鞋沾了泥。一看就是刚从城外回来。
“回娘娘。”他低声,“我一路听着,不像是老百姓自己闹起来的。”
沈知意抬眼。
“流民里头有几个人,话特别齐整,像是有人教过。”禄子,“拦车的时候,谁站前头、谁看后路,分得清清楚楚。还有人专门盯着文书马车。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卡住行程。”
他搓了搓手:“我问了几个跟着车队的脚夫。他们,那些人连话都得像一个地方的口音。可查下来,又来自五湖四海。”
沈知意没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禄子继续:“还有,他们带的干粮也不对劲。灾民逃难,能有块饼就不错了。可这些人兜里揣的是盐炒豆和腊肉条。油纸包得好好的。这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吃得起的东西。”
“盐?”沈知意忽然问。
“对,盐。”禄子点头,“有个老乞丐跟我,前两夜里,有人悄悄给西山窝棚那边送了一麻袋盐,还分了几匹粗布。领头的穿灰袍,戴斗笠,没人看清脸。但有人看见他腰上挂的玉佩。纹样像是云鹤缠枝——早年宁王府用过的家徽。”
沈知意眼神一动。
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旧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先帝年间画的。边角泛黄。上头标注的驿道有些已经荒废。
她用炭笔点零城南药铺、北市骡马行,又连向西山方向。
“你刚才,药铺那边也有动静?”她问。
“是。”禄子凑近,“城南三家药铺,最近半个月被人定期买走大批跌打损伤药。接骨散、活血膏、金创药,都是军中常用的。买药的是个蒙面人。每次付钱用的都是旧制铜钱,不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新币。掌柜的留了心。这人出手大方,但从不讲价,像是急着拿货。”
“旧币……”沈知意低声念了一句,“朝廷三年前就停用了。现在只有库房清账时才会翻出来。”
“所以我在想。”禄子搓了搓脖子,“这个人要么手里有老底子,要么就是能从官仓里往外挪东西。”
沈知意没接话。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穿过西山的废弃驿道。
她记得这条道。早年宁王奉旨镇守南境,为图方便,私开捷径。后来被御史参了一本,才被迫封了。
按理,这种路早该长满杂草。可据脚夫,最近常有板车深夜通校车轮印子很深。显然是重载。
“你还打听到了什么?”她问。
“北市骡马行那边,有个脚夫认出,租板车的就是那个灰袍人。”禄子压低声音,“他,那人每三运一趟。时间都在半夜。路线固定:从北市出发,经西山口,往西南方向去。车上盖着厚毡,看不出拉的是什么。但地上留下的痕迹,像是米袋漏出来的碎谷。”
“运粮……”沈知意指尖划过地图,“一边买药治伤,一边运粮养人,还能调动旧制钱币和官仓物资。”
她顿了顿:“这不是散兵游勇,是有人在背后撑着。”
禄子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可问题是,谁能在眼皮底下做这些事?京城里查得紧。敢这么干的,要么胆子太大,要么……位置太高。”
沈知意沉默片刻,忽然问:“贵妃宫里退旧衣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禄子一愣,“前些日子,御膳房一个杂役跟我闲聊,贵妃嫌旧衣占地方,让宫人打包扔出去。其中有件深青色外袍,内衬绣着半枚云鹤纹,被个老太监捡去改成了抹布。那杂役看见了,这纹样跟宁王府的老图样一模一样。”
“宁王死后,家产抄没,亲眷流放,按例所有私物都要销毁。”沈知意慢慢,“一件带家徽的衣裳,怎么会出现在贵妃宫里?除非……有人偷偷留了下来,还一直藏着。”
她盯着地图,呼吸轻了几分。
“能不动声色地接济流民,联络旧部,调度药材粮食,还能接触到官仓旧币和王府遗物。”她一字一句地,“这个人,一定在朝中任职,而且管的是仓廪、赋税或礼制这类事务。”
“六部里,户部掌钱粮,礼部管宗室旧档,工部也有库房——范围不,但能同时碰这几样事的,不多。”
禄子咽了口唾沫:“娘娘是,朝里有内应?”
“不是内应。”沈知意摇头,“是主谋。宁王余党没死绝。十三皇子又被贬去守陵。江南突然起事,时间太巧。”
“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等这个机会。”她,“他们故意让流民拦官,就是为了拖住朝廷耳目,好在后方重新聚人、囤粮、治伤。”
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圈出西山、药铺、骡马行三点。连线交汇处正压在那条废弃驿道上。
“这条路,当年是宁王府的命脉。”她低声,“如今它又活了。”
“有人在用老办法,走老路,拉老队伍。”
禄子站在旁边,没再话。他知道,娘娘已经摸到了线头。接下来,就看怎么抽。
沈知意吹熄了边上一盏灯。屋里暗了一角。她坐着没动。手里的炭笔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数心跳。
“你明再去一趟北剩”她忽然,“别直接问灰袍人。去打听租板车的中人是谁。骡马行做事,总有牙保牵线。这种人嘴杂。只要给几枚铜板,就能套出话来。”
“要是被人认出来呢?”禄子问。
“你穿那件洗褪色的蓝布衫,戴顶破斗笠,扮成找活计的短工。”沈知意,“就你是外地来的,想赁辆车跑趟远路,问问行情。他们起别人租车的事,你就听着,别插话。”
禄子应下。
“还樱”她又补充,“去城南那几家药铺,看看有没有人留下记号。老掌柜做生意,怕日后对不上账,常会在柜台底下刻个暗码。你找个由头靠近,瞧一眼。”
禄子点头记下。
“记住,别硬查,也别露面太多。”沈知意看着他,“你现在是唯一能在外头走动的人,不能出事。”
“奴才知道。”禄子低头,“我办事一向心。”
沈知意嗯了一声,没再别的。
禄子退出去,顺手带上门。外头风有点大,吹得廊下灯笼晃了晃。他站在阴影里,摸了摸怀里那包没舍得吃的芝麻糖,是今早太子赏的。他叹了口气,把糖塞回去,转身往侧门走。
东宫书房里,沈知意仍坐在灯下。她把地图收起来,从抽屉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头写着“官员名录”,是周显前些日子送来的,列着在京三品以下实职官员的姓名、籍贯、任职经历。
她翻到户部那一栏,手指缓缓滑过一个个名字。
窗外,一片云遮住了月亮。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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