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场边，汗水把训练服浸成深色。陈浩拧开瓶盖，仰头喝水，目光扫过训练室。周屿正在和副队长李锐着什么，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跑位路线。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不是教练。门口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训练服，看起来有些拘谨。最前面那个男生个子很高，几乎赶上李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清晰的发际线。他叫张宸，高一（七）班的体育特长生。
“报告。”张宸的声音有点硬，“高一新队员，来报到。”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正在收拾东西的队员们停下来，目光落在这三个新生身上。有人挑了挑眉，有人继续低头擦汗，没什么特别反应——每年都有新生入队，不稀奇。
陈浩放下水瓶，走过去。他的表情很平静：“教练通知的？”
“嗯。”张宸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教练今开始跟队训练。”
陈浩接过纸条看了看，是教练的签名。他折好还回去：“去换衣服，十分钟后集合。”
“是。”
三个新生转身去了更衣室。他们一离开，训练室里的气氛就松了下来。
“今年新生素质不错啊，”中锋王志刚抱着球，“那个张宸，我听初中是市少年队的。”
“少年队又怎样，”高二的控卫刘洋撇撇嘴，“高中联赛强度不一样。”
陈浩没话，只是看着更衣室的方向。周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条毛巾。
“看看再。”周屿。
十分钟后，新生们换好训练服出来了。张宸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个跟在他身后半步——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赵宇，另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叫吴峰。
陈浩把所有人集合到场地中央。
“介绍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高一新队员，张宸、赵宇、吴峰。从今开始跟队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在新队员脸上扫过：“球队的规矩很简单：准时，努力，听指挥。有问题吗？”
“没有！”三个新生齐声回答。
“好。”陈浩点点头，“今先测基础。周屿，你带他们做。”
周屿走出来，开始布置测试项目：折返跑、摸高、立定跳远、一分钟投篮。很常规，但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标准。
张宸站在起跑线前，身体微微前倾。哨响的瞬间，他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爆发力极强，加速快，变向也稳。折返跑的成绩出来，比大部分老队员都好。
摸高测试，他的手指轻松超过标尺的最高线。立定跳远，落地时几乎踩到训练室另一赌墙根。
老队员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
轮到投篮测试。张宸站在三分线外，接过周屿传来的球。他的投篮姿势很标准，但出手速度极快——几乎不调整，接球就投。
第一个，进了。
第二个，进了。
第三个，弹框而出。
第四个，进了。
……
一分钟时间到。周屿报数：“十二投八郑”
训练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个成绩，已经不比一些老队员差了。
“还校”陈浩只了两个字，“下一个。”
赵宇和吴峰的测试成绩也不错，虽然不如张宸亮眼，但都在合格线以上。尤其是吴峰，虽然个子不算最高，但力量和对抗能力很突出。
测试结束，陈浩让新队员跟队做基础训练。运球、传球、上篮，一套流程下来，能看出基本功都很扎实。
训练进行到一半，教练推门进来了。他抱着战术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招手让陈浩过去。
“怎么样？”教练问。
“还可以。”陈浩，“张宸身体素质好，投篮稳。另外两个也不差。”
教练点点头，目光落在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张宸这孩子，赋是有的，就是性子有点独。初中教练跟我提过，打球不爱传球。”
陈浩顺着教练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张宸在练习快攻，他一个人运球过半场，面对防守的队友，一个变向就过了，直接上篮得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确实没有看队友的位置。
“需要时间。”陈浩。
“嗯。”教练拍拍他的肩，“你是队长，多盯着点。球队要赢球，光靠个人能力不校”
“明白。”
训练继续。新队员融入得比想象中快。张宸的学习能力很强，战术讲解一遍就能记住，跑位也很准确。只是偶尔，在对抗练习中，他会下意识选择单打，而不是传球。
有一次，周屿在防守他。张宸连续变向都没能摆脱，最后勉强出手，球砸在篮板上弹飞。
“传。”周屿只了一个字。
张宸愣了一下，点点头。下一次进攻，他被包夹时及时把球分给了空位的队友。
训练结束时，已经全黑了。队员们陆续离开，更衣室里传来水声和笑声。陈浩和周屿最后检查了一遍器材，关灯锁门。
走出体育馆时，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影子晃动。
“你觉得呢？”陈浩问。
周屿想了想：“赋很好，但太想证明自己。”
“新生都这样。”
“嗯。”周屿顿了顿，“不过他那种打法，在正式比赛里会吃亏。”
陈浩没话。他知道周屿得对。高中联赛不是街头篮球，个人英雄主义走不远。球队需要的是配合，是信任，是把球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
但有些东西，只能靠时间和比赛去教。
两人走到校门口，准备分开。周屿忽然：“下次训练，我跟他一组。”
陈浩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周屿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
“好。”陈浩。
周屿点点头，转身走了。深蓝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想起训练时张宸那个不服输的眼神，想起他过掉防守后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笑。
年轻，有赋，想证明自己——这没什么错。甚至，陈浩从他身上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只是现在，他是队长了。
他要考虑的，不再是自己能得多少分，而是怎么让这支球队赢球。
陈浩深吸一口气，夜间的空气清凉，带着落叶腐烂的淡淡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下连成一片。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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