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林晚醒了。她盯着花板,昨晚法庭的余震消散了
她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晨光里,星云笔记本摊开着。最新一页还停留在两周前的记录。她拿起笔。
日期:4月13日,周六
笔尖悬停。
怎么写?观测到目标L展现异常亲和性?不对。这不该出现在观测日志里。那些光尘、蹲下的背影、落在猫头顶的手指——这些不是数据。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色渐亮。母亲在厨房做早饭的声音传来,锅碗碰撞,水流哗哗。这些声音构成一个世界——稳定的、可预测的、她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
吃早饭时,母亲推来煎蛋:“眼睛有点肿,没睡好?”
“还好。”她低头喝粥。
“今周六,多睡会儿。”
“我去市图书馆。”
“这么早?”
“人少。”
父亲从报纸后抬头:“别太拼。”
“嗯。”
煎蛋的焦香,粥的米香,报纸油墨味——这些是她熟悉的世界。而那个有光尘和猫的世界,正在侵蚀边界。
她收拾碗筷,水流冲过盘子,洗洁精起泡,擦干。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程序。
背起书包出门。
清晨空气清冷,带着露水味。她站在公交车站台。
7路来了。她刷卡上车,在靠窗位置坐下。车厢空旷,只有两个早起的老人。窗外街景匀速后退,像电影胶片一帧帧划过。
她该在北新桥站下车,换池铁10号线,往东南方向坐十五站,在国贸站换乘1号线,再坐两站,从c口出站,步行四百米。
但她提前两站下了车。
站在熟悉的站牌下——这里是她的日常路线:从这里向北步行八分钟,就是市图书馆。
阳光正好洒在图书馆灰色的外墙上。
她推门进去。
空调凉气混合旧纸味扑面而来。她没有去数学区,在靠窗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落下:
研究计划:异常数据A
1.问题
4月12日午后,目标L于非校园环境展现非标准行为...
她写完了。字迹工整,逻辑严密。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
该去找数学期刊了。
但她没动。
手指在桌面轻敲。嗒,嗒,嗒。
东南方向。十五个地铁站。四十七分钟车程加上步校
现在去,可能什么都看不到。周六他不一定出门,出门不一定去学校附近,去学校附近不一定在同一时间,同一时间不一定喂猫。
概率低到可以忽略。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
刷卡出门,阳光刺眼。
她走向公交站——不是来时的7路站牌,而是马路对面的305路。305路开往地铁站。
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在最后一排坐下。
车厢摇晃着驶向地铁站。窗外的街景从熟悉的图书馆区域,逐渐过渡到陌生的商业区。她盯着站牌指示灯:人民广场、文化宫、体育馆……一个个站名亮起又熄灭。
在地铁站下车时,她看了眼时间:般二十三分。
早高峰刚过,站台上人不多。她站在黄色安全线后,看着隧道深处逐渐亮起的车灯。
10号线列车进站,车门打开。
她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车厢里还有空位,但她选择站着,拉着吊环。列车启动,加速,隧道墙壁在窗外飞速后退。一站,两站,三站……报站声在耳边响起,像某种仪式的倒计时。
在国贸站换乘时,她看了眼手机。苏晓晓十分钟前发来消息:「在干嘛?」
她回复:「图书馆。」
锁屏。
继续走。1号线列车更拥挤,她挤在人群中,书包抵着后背。有人下车,空出一个座位,她没有坐。
“前方到站,大望路。”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车门打开,人流涌出。她跟着走出车厢,踏上熟悉的站台。这里的空气味道都不一样——混合着附近吃店的油烟味、报刊亭的油墨味,还有这个城市东南片区特有的、不清的潮湿气息。
c出口。四百米。
她走上地面时,阳光正好穿过高楼缝隙,洒在街道上。
这里是学校周边,但又不太一样——不是正门那条严肃的主街,而是后巷交错的老街区。裁缝店、五金铺、开了十几年的包子铺,蓝色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旧。
她放慢脚步。
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咚,咚,咚。
走到那个位置——昨站的地方,距离便利店门口五米。塑料盖不见了。墙角有几粒散落的猫粮,沾了雨水,膨胀变形。
没有猫。
没有人。
只有晨光和远处学校的上课铃声。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脚步比来时慢,但很稳。回到地铁车厢,靠在门边。列车启动,隧道再次包裹过来。一站,两站,三站……离她的日常世界越来越近。
在国贸站换乘时,她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七分。
回到10号线,向北。车厢渐渐空旷,她在空位上坐下,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灯箱。
脑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但那份研究计划已经写在了纸上。
东南方向的这个街区,已经写进了日程。
观测开始。
她回到市图书馆时,已经十一点二十三分。
推开门的瞬间,凉气再次包裹过来。走到数学区,找到那几本八十年代的期刊。纸质发黄,边缘卷曲。
她坐下来,开始阅读。
直到一行字跳进眼睛:
“在非欧几何中,平行线可以相交。”
她盯着那句话。
在欧几里得的世界里,平行线永不相交。但在黎曼的世界里,在球面上,两条经线在赤道平行,却在两极相交。
真理取决于你站在哪个世界。
她合上期刊。
手机震动。苏晓晓又发来消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回复:「要准备数学组的材料。」
「好吧,学霸就是忙~」
对话结束。
她锁屏,继续看期刊。但那些公式和定理开始模糊、溶解,变成光尘,变成蹲下的背影,变成落在猫头顶的手指。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观测窗口开启,还有一时四十三分钟。
她应该继续看期刊,应该做笔记。
但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阳光在玻璃上反射。
她忽然想起昨晚法庭的判决:
“法庭理解并记录在案:原告(灵魂)所指向的,确是我们失落已久的故乡。”
故乡。
也许那个有猫的街角,就是一张地图。
剩下的,只是按照坐标,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期刊。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等待观测窗口开启。
等待再一次,踏上那趟开往东南方向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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