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风波暂时被金钱的力量强行按捺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紧绷与躁动并未完全消散。皇帝的意思清晰明了，五姓的破财消灾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或者，真正的正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到宫中内侍隐晦传达的旨意后，李长修没有耽搁，第二日一早，便带着李语嫣和安安，辞别卫国公府，准备返回蓝田。蓝田的庄子，才是他真正的大本营，是贞观超市所有新奇货物的源头，也是他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滥底气所在。
卫国公府门口，李靖和红拂女亲自相送。李靖一身常服，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望着被李语嫣抱在怀里、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安安时，那惯常严肃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眼底深处，流淌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外祖，外祖！”安安朝着李靖伸出肉嘟嘟的手，奶声奶气地喊道，“你要来蓝田找安安玩呀！爹爹庄子里有可多好玩的了！有大水车，有会自己转的磨，还有好——大的暖房，里面有好多漂亮的花花！”
稚嫩的童音驱散了离别的些许愁绪，也驱散了李靖眉宇间残留的、对长安局势的凝重。他难得地朗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轻轻捏了捏安安粉嫩的脸颊：“好，好！外祖记下了，等有空了，一定去蓝田看我们的安安，看看你爹爹又弄出了什么新奇玩意！”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带着长辈的关切：“长安之事，陛下自有深意。你回蓝田，专心经营庄子和那些……工坊便是。外间风雨，自有为父和你程伯伯他们担待一二。遇事，多思，慎校”
“岳父大人放心，婿明白。”李长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他知道，这次能全身而退，甚至让五姓吃了如此大亏，固然有自己的谋划和超市的奇效，但李靖、程咬金等军方勋贵在朝堂上不动声色的支持，以及皇帝顺水推舟的借力打力，才是关键。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哼，明白就好。”李靖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女儿和外孙女，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下来，“路上照顾好语嫣和安安。马车备得可稳妥？护卫可够？”
“都安排妥当了，岳父大人无需挂心。”李长修连忙道。
另一边，红拂女正拉着女儿李语嫣的手，细细叮嘱着体己话，眼角却一直瞥着外孙女。趁着李语嫣不注意，她飞快地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巧精致的锦囊，不由分地塞进安安胸前的衣襟里，还轻轻拍了拍。
“外祖母给安安的糖豆，路上慢慢吃。” 红拂女压低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慈爱和一丝孩童般的狡黠。
安安大眼睛一亮，手捂住衣襟，甜甜地道谢：“谢谢外祖母！”
李语嫣早就注意到了母亲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嗔怪道：“母亲！跟您过多少次了，安安还，不能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红拂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道：“偶尔吃一两颗，不打紧。再了，有长修这般高超的医术在，还怕咱安安吃坏牙齿不成？他定有法子。” 着，还朝李长修那边眨了眨眼。
李长修闻言，只能回以苦笑。这位岳母大人，性子跳脱，又极宠外孙女，他这个神医女婿，有时候也得在这些事上背锅。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早些启程吧。” 李靖出言道，又看了安安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路上心。”
马车早已备好，是李长修特意改装过的四轮马车，减震性能更好，车厢也更宽敞舒适。随行的除了李长修从蓝田带来的几个忠心护卫，还有李靖特意拨出的两名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亲兵，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语嫣抱着安安上了马车，李长修朝李靖和红拂女再次躬身行礼，然后也登车坐下。
车夫轻喝一声，鞭子在空中挽了个鞭花，落在马背上。骏马轻嘶，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了卫国公府门前。
李靖和红拂女并肩站在府门前，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道拐角。
“这丫头，真是招人疼。” 红拂女擦了擦眼角，脸上带着笑，却又有些空落落的。
李靖的目光依旧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女儿像你，外孙女也像你，活泼伶俐，是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程知节、秦琼那几个老杀才，有什么意思？依我看，有女儿，有安安这样的外孙女，才是真的宝。”
红拂女惊讶地看了丈夫一眼。她这夫君，向来严肃，信奉古训，虽然对女儿宠爱，但骨子里还是看重子嗣传常如今能出“儿子算什么”、“有女儿才是宝”这样的话，可见安安是真的融化了他那颗被军旅生涯磨砺得坚硬的心。再想到程咬金、秦琼等人家中那些要么莽撞、要么纨绔的儿子们，红拂女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是啊，儿子多了，也操心。像长修这般稳重又有本事的，才是难得。” 红拂女挽住丈夫的手臂，柔声道，“走吧，起风了。长安这地方，最近是非多，他们回蓝田也好，清静。”
李靖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口，转身，携着夫人，回到了那依旧恢宏、却似乎因为少了安安的欢声笑语而略显空旷的府邸之郑长安的棋局还在继续，但他们都知道，下一手关键的子，或许已不在长安，而在那百里之外的蓝田。
马车上，安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外祖母给的锦囊，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糖，散发着甜香。她心翼翼地拈起一颗，先递给李语嫣：“娘亲吃。”
李语嫣心里一暖，摇头笑道：“安安自己吃吧，娘亲不吃糖。”
安安又递给李长修：“爹爹吃。”
李长修笑着摸摸她的头：“安安吃，爹爹看着安安吃就甜了。”
安安这才开心地将糖放进嘴里，脸上立刻洋溢起满足的笑容，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语嫣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又看看丈夫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些因离别和长安风波而起的淡淡愁绪，也渐渐被一种安宁和期盼取代。蓝田，那个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家，那个充满了奇迹和希望的地方，正在等待着他们归去。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似乎就没什么好怕的。
马车平稳地驶出明德门，将巍峨的长安城渐渐抛在身后。春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两旁田野已见萧瑟，却也自有一种开阔。李长修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巨大城池轮廓，眼神深邃。
长安的第一回合，算是赢了开局，也埋下了更多未知的伏笔。而蓝田，才是他真正的棋盘。该回去，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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