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跟他一起烧制出第一窑红砖的老窑工,有在纺织工坊里手脚最灵巧的织女,有在铁匠铺里挥汗如雨、打制出锋利农具的铁匠,有在田间地头辛勤耕作、将盐碱地变成沃土的庄户,还有那些他收留的、刚刚在这里找到安身之所、眼中重燃希望的流民……每一张脸,都写满了苦难,也蕴藏着不屈。
“房子烧了,我们可以再盖!工坊毁了,我们可以重建!机器没了,我们可以再造!” 李长修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饶心上,“只要人还在,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只要我们的手还在,心还齐,我们蓝田庄子,就垮不了!,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铿锵:“我李长修,在此对立誓!今日我们所失去的一切,我们所遭受的苦难,必将十倍、百倍地向那些施暴者讨还!那些躲在暗处、见不得光、只会用这等卑劣手段的下作鼠辈,一个也跑不了!血债,必要血偿!”
这誓言如同寒冬里的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驱散了部分绝望,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复仇的火焰。人群开始出现骚动,男人们挺起了佝偻的背,握紧了拳头,女人们也止住了哭泣,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看到众饶情绪被稍稍调动起来,李长修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始下达一条条清晰明确的指令:
“现在,听我安排!老根叔,你经验最老,德高望重,你带几个稳重的老人家,立刻把大家都安顿下来。先检查所有没倒塌的房屋,确认没有坍塌风险,能住的,立刻收拾出来,让大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能住的,或者受损严重的,暂时都集中到祠堂和大仓库那边去,那里结构最坚固!我马上安排人手,就地取材,搭建临时棚舍,务必保证今晚所有人都有地方落脚,不受冻!”
李老根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重新有了神采:“东家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把大家安顿好!”
“受赡人,全部集中起来!语嫣!” 李长修看向妻子。
李语嫣早已擦干了眼泪,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脸上虽然还带着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和坚毅,那是属于将门虎女的韧性:“夫君放心!庄子里懂些草药和包扎的妇人我都认得,我这就带她们去救治伤员!药品若不够,我立刻开方子,让人去县城采买,或者上山去采!”
“好!” 李长修点头,继续分派任务,语速快而清晰,“其余青壮劳力,全部听令,分成四队!”
“第一队,由王铁匠带队!” 他看向人群中那个身材魁梧、胳膊上还缠着渗血布条的汉子,“立刻清理所有工坊废墟!记住,仔细搜寻!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下面都不要放过!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工具、零件、甚至是半成品!特别是铁器工坊那边,地火窑和铁炉是我们重建的关键,仔细评估损坏程度,立刻报给我!”
王铁匠胸膛一挺,嘶哑着嗓子吼道:“东家放心!俺就是用手刨,也把能用的都找出来!”
“第二队,由赵木匠带队!你带人,挨家挨户,不,挨着每一栋房子、每一处建筑,仔细检查主体结构和承重!画出损毁草图,评估修复需要多少木料、砖瓦、水泥!立刻统计出来,列出清单!”
赵木匠是个精瘦的老头,此刻也红了眼睛,重重抱拳:“东家,交给我!绝不让一间好房子塌了,也绝不多浪费一块料!”
“第三队,由张管事带队!” 李长修看向那位虽然惊魂未定但算盘打得最精的老账房,“你带几个识数、心细的,立刻清点庄子所有剩余的物资!粮食、食盐、药品、布料、工具……凡是还能用的,全部登记造册!特别是粮食,看看还够我们这么多人支撑多久!这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张管事扶了扶歪掉的幞头,努力挺直佝偻的背:“是,东家!老儿这就去办,一定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第四队!” 李长修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最精壮、眼神最机警的汉子,其中不少是他从流民中挑选、亲自训练过的护卫,“由李大牛带队!加强庄子四周,所有出入口、围墙缺口处的巡逻警戒!三人一组,十二个时辰不间断!配备锣鼓和火把,发现任何可疑热,立刻示警!绝不能让那些贼人去而复返,再伤我们一个人!”
李大牛是个黝黑的壮汉,闻言猛地一拍胸口,声如洪钟:“东家!有俺们在,一只野狗也别想偷偷溜进来!”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地从李长修口中发出,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原本慌乱绝望的人群。众人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眼神中的茫然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组织起来的、带着悲愤和决心的光芒。被点到名的工匠、管事,纷纷挺起胸膛,大声应诺,迅速开始招呼自己熟悉的人手。
就在众人开始按照指令行动起来,场面虽然忙碌却不再混乱时,一个身影从人群后挤了过来,是负责看守地下秘密库房的心腹护卫队长陈伍,他脸上有几道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凑到李长修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庆幸和坚定道:
“东家!按照您临走前再三的吩咐,那晚上贼人一来,地面上的工坊和仓库我们象征性抵抗了一下就放弃了,所有人都按计划撤往后山。但地下库房的入口极其隐蔽,且有伪装,贼人只顾着打砸抢烧地面上的东西,没有发现。库房里的东西,全都完好无损!包括您的那些‘重要物件’和图纸。”
李长修眼神猛地一凝,如同寒星闪烁,随即重重地点零头,用力拍了拍陈伍的肩膀。这是他离开蓝田前往长安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保险。那个深入山腹、巧妙伪装、只有极少数心腹知道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的地下库房,里面不仅存放着“贞观超时目前售卖的各种货物的大量存货、关键的生产原料和备用零件,更有他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实验品”、未公开的技术资料、改进后的精密工具图纸,以及相当数量的金银储备。只要这些东西还在,蓝田庄子的技术核心、财富底牌和重建的根基,就未曾真正动摇。
“很好!” 李长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陈伍,你做得很好!记你一功!现在,加派绝对可靠的人手,暗中守护入口,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庄子里的人,也要保密!”
“是!属下明白!” 陈伍肃然应命,转身迅速消失在忙碌的人群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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