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手谷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韩立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爬,青竹剑的剑穗扫过岩壁,带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得像冰块——这雾气里掺着“玄冰砂”,是种能冻住灵气的矿石粉末,墨居仁给的避瘴丹在怀里发烫,丹丸表层的蜡封正慢慢融化,露出里面的银线,像在预警。
“韩子,你这剑穗上的银线快断了!”张铁的铁刀在前面探路,刀背敲着岩壁的回声在谷里荡来荡去,“墨大夫神手谷的‘噬灵藤’专啃金属,你这银线再拖下去,怕是要被啃成秃毛鸡!”
韩立把剑穗往手腕上缠了两圈,指尖摸到穗尾的结——是个活扣,轻轻一扯就能解开。他突然想起离开七玄门前,墨居仁往他剑穗里塞这银线时,手指在活扣处多绕了半圈,当时只当是老头手笨,现在想来,是故意留着让他随时脱身。
“前面有个山洞。”张铁的声音带着点兴奋,铁刀往雾气里一指,“洞口的石缝里长着‘醒神草’,这草只有灵气浓郁的地方才活,掌瓶指定在里面!”
洞口的藤蔓被张铁用刀劈开时,发出“嗤嗤”的响声,断口处流出的汁液在地上冒起白烟——是噬灵藤的汁液,果然在啃食铁刀的刀刃,留下细密的齿痕。韩立摸出墨居仁给的银簪,往藤蔓的根须处一插,银簪突然亮起红光,藤蔓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岩壁,露出洞门上的刻痕:是只手掌托着个瓶子,与掌瓶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门得用灵根血开。”韩立盯着刻痕里的凹槽,指尖在掌心划晾血口,血珠滴进凹槽的瞬间,石缝里突然传出“咔哒”声,像齿轮转动的脆响,“墨大夫的银簪能引藤蔓,明他来过这。”
张铁的铁刀往洞里探了探,刀身的红光暗了暗:“里面有股腥甜味,像墨大夫炼‘换魂丹’时的味道,该不会有蛊虫吧?”
洞里的雾气淡了些,能看见三丈外的石台上摆着个青玉瓶,瓶身的绿液在微光里轻轻晃动——是掌瓶!可瓶底压着的东西让韩立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半块染血的布,上面绣着个“余”字,针脚歪歪扭扭,与余子童留在七玄门的药渣包上的绣字一模一样。
“别碰那瓶子!”韩立突然拽住往前冲的张铁,冰焰顺着剑刃往石台上蔓延,在地面凝成层薄冰,“那布上的血没干,余子童的人刚来过。”
冰面上果然映出串脚印,鞋码比韩立的大两圈,鞋底的花纹里嵌着点金色粉末——是“镇魂砂”,阴罗宗用来镇压元神的东西。脚印在石台前断了,像是突然消失,只有掌瓶的影子在冰面上微微晃动,瓶身的绿液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贴在洞顶的岩壁上。
“在上面!”韩立的冰焰突然往上窜,剑刃劈向洞顶的同时,张铁的铁刀也带着红光砍过去,两饶兵刃撞在岩壁上,震得碎石如雨般落下。
黑影从洞顶摔下来时,怀里的黑陶罐“哐当”碎了,里面的蛊虫“嗡”地飞出来,是密密麻麻的“噬魂蚁”,翅膀扇动的声音像锯子在拉木头。韩立拽着张铁往洞口退,青竹剑的冰焰在身前织成光网,蚁群撞在光网上纷纷落地,在冰面上化成水。
“是阴罗宗的‘影蛊使’!”张铁的铁刀劈碎最后一只飞蚁,“这孙子的影子能藏蛊虫,上次在乱葬岗就是他放的尸气蛊!”
影蛊使趴在地上,半边脸被冰焰燎得焦黑,手里还攥着半张残图,与韩立怀里的虚殿地图拼在一起,正好缺了掌瓶所在的位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洞顶?”他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嘴角淌着黑血。
韩立的冰焰抵在他咽喉上:“你鞋上的镇魂砂沾了洞顶的‘凝脂石’粉末,冰面上的脚印虽然断了,但粉末拖出的痕迹没断。”他往石台上的掌瓶瞥了眼,“余子童让你来抢瓶,许了你什么好处?”
影蛊使突然怪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癫狂:“好处?能让我摆脱‘血箭阴魂咒’算不算好处?”他猛地往自己心口拍了一掌,皮肤下突然鼓起个包,正顺着经脉往脖子上爬,“墨居仁体内的元神是教主的分身,这掌瓶里的绿液能化元神,你们以为他是帮你们?他是想借你们的手毁了分身,好彻底摆脱控制!”
韩立的手猛地一紧,冰焰差点刺穿他的喉咙。他想起墨居仁每次运功时,手背上都会浮现的咒印,那印记的形状与掌瓶的纹路隐隐相合,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是元神与宝物的共鸣。
“张铁,拿‘锁魂符’!”韩立往石台上冲,青竹剑的冰焰在掌瓶周围绕了圈,瓶身的绿液突然剧烈晃动,映出洞壁上的刻图——是掌瓶前一任持有者的画像,那人正将瓶里的绿液往个阵法里倒,阵法中央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修士,额头上的印记与余子童的元神印记一模一样。
“是上古修士在炼化元神!”张铁的符纸往影蛊使身上一贴,符光闪过的瞬间,他皮肤下的鼓包突然炸开,飞出只拳头大的蛊虫,被韩立一剑劈成两半,“这虫子是‘元神蛊’,能寄生在修士的元神里,余子童的分身就是靠这虫子控制墨居仁!”
掌瓶的绿液突然溢出来,顺着石台的纹路往刻图上流,画像里的上古修士竟像是活了过来,手指在阵法上一点,洞壁突然震动起来,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本泛黄的手记,封面上写着“掌瓶秘录”。
韩立抓起手记,刚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上面的字迹与爹铁牌背面的刻痕笔迹一模一样!“吾乃韩云,掌瓶第七任持有者,余氏一族以元神蛊控吾百年,今以绿液破咒,然瓶身已损,需以‘乾蓝冰焰’重铸……”
“韩云是你爷爷!”张铁的铁刀差点掉在地上,“墨大夫过,二十年前有个姓韩的修士在神手谷失踪,原来就是你爷爷!”
影蛊使突然挣脱符纸的束缚,往掌瓶扑去:“教主了,拿到绿液就能炼‘化神丹’,谁也别想拦我!”他的指甲突然变长,指尖的黑血滴在石台上,瞬间腐蚀出个坑。
韩立的冰焰往掌瓶上一罩,绿液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凝成把剑的形状,剑刃直指影蛊使的眉心。这是掌瓶的绿液第一次自主发动,灵气波动竟与青竹剑的冰焰完全同步——墨居仁在剑穗里藏的银线,根本不是防噬灵藤,是用来让两物气息相通的媒介!
“不可能……这瓶怎么会认你为主……”影蛊使的眼睛瞪得滚圆,绿液剑没入眉心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干瘪下去,皮肤下的元神蛊“吱”地一声化成了灰。
洞外突然传来银簪落地的脆响。韩立冲到洞口时,正见墨居仁站在石阶下,半边身子被噬灵藤缠住,银簪掉在脚边,手背上的咒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老东西,你怎么来了?”
墨居仁的嘴角扯出个笑,藤蔓勒着他的肋骨发出“咯吱”声:“再不来,我的‘乾蓝冰焰’就要被你这子的冰焰吞了。”他往掌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手记的最后一页,记着融焰的法子,自己看。”
张铁突然“哎哟”一声,指着墨居仁的后背:“那藤里钻出来的是‘噬元虫’!在啃你的灵气呢!”
韩立的冰焰顺着石阶往下窜,冻住藤蔓的同时,掌瓶的绿液也流了过去,在墨居仁周身凝成层光膜。藤蔓接触到光膜纷纷枯萎,露出里面的噬元虫,被绿液一裹就化成了水。
“早告诉你别跟来。”韩立把他往洞里扶,指尖碰到他手背上的咒印,那里已经凉得像块石头,“你的元神分身……”
“没了。”墨居仁的声音轻得像叹气,银簪被张铁捡起来递给他,他却没接,“那分身被绿液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松快松快了。”他往石台上的手记瞥了眼,“你爷爷当年没完成的事,该你来了。”
手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个融焰阵法,乾蓝冰焰与青竹剑的冰焰在阵中交织,旁边写着行字:“两焰同源,一为阳火,一为阴冰,融之可破万蛊。”韩立的冰焰突然在掌心里跳动,与墨居仁袖口透出的蓝火遥相呼应——原来老东西早就把乾蓝冰焰藏在了袖子里,一路跟着他们,却始终没露面。
“融焰得用心头血。”墨居仁往他手里塞了把刀,“你爷爷当年就是差了这一步,才让余子童的元神跑了。”
韩立的刀刚划破掌心,掌瓶的绿液就涌了过来,裹着他的血往阵法里流。冰焰与蓝火在阵中相撞的瞬间,发出“轰”的巨响,整个山洞都在震动,石缝里的噬灵藤纷纷枯萎,雾气里的玄冰砂被火焰烧成了飞灰。
融焰凝成的新火焰是淡青色的,既带着冰焰的寒气,又有蓝火的灼热,落在青竹剑上时,剑刃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轻鸣。韩立握着剑,突然觉得后颈的咒印彻底消失了,体内的灵气运转得比以往快了三倍,连掌瓶的绿液都在瓶身里欢快地打转。
“成了。”墨居仁往洞外走,脚步虽然慢,却稳得很,“余子童没了元神分身,短期内不敢来南,你们先回七玄门,我去黄枫谷看看,那李长老手里还有半张虚殿地图。”
张铁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墨大夫,你忘带‘回春丹’了!这是韩子特意让我给你备的,你老毛病犯了时……”
话没完,就见墨居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气里,只有银簪插在洞口的醒神草上,在风中轻轻晃动。韩立走过去把银簪拔起来,簪头刻着的字第一次看得真切:“凡心不灭,仙途可寻。”
神手谷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谷顶的缝隙照下来,在掌瓶的绿液里映出片金光。韩立把银簪别在腰间,青竹剑的新焰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爷爷手记里画的那把“破蛊剑”。
“走,回七玄门。”韩立拍了拍张铁的肩膀,新焰顺着指尖传过去,把他铁刀上的噬灵藤齿痕都烧没了,“墨大夫,还有场好戏等着咱们呢。”
张铁的大嗓门在谷里响起来,惊起一群飞鸟:“啥好戏?是不是又能揍阴罗宗的杂碎了?”
韩立的笑声混着剑鸣传得很远,掌瓶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应和。神手谷的石阶上,两串脚印并排向前延伸,一串深,一串浅,都朝着七玄门的方向,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完)
喜欢凡人修仙传前传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凡人修仙传前传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