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如捕兽夹合拢，自管道前后两端急速逼近，碾碎了短暂的寂静。光线昏暗，空间逼仄，退无可退。
苏逸眸光一凝，瞬间判断形势。前方出口光亮处人影幢幢，至少三人；后方追兵脚步沉重，数量不明。硬拼风险极高，且“凛冬圣裁”光芒黯淡，曦的状态也不稳定。
“低头！”他低喝一声，并非冲向出口或来路，而是猛地挥动“凛冬圣裁”，剑身并非斩向敌人，而是狠狠劈向侧面看似厚重、实则因锈蚀和震动已显脆弱的管道内壁！
“锵——嘎吱——！”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剑锋在附着厚厚污垢的管壁上撕开一道裂缝。几乎同时，苏逸左拳凝聚起所剩不多的“方舟之心”秩序之力，化为一次精准的定向冲击，重重砸在裂缝中央！
轰隆！
本就因之前地底嗡鸣而结构不稳的管道壁，在这一记内外夹击下，顿时被破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外面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更宽阔、更黑暗的虚空，冰冷的气流夹杂着浓重的尘埃和更刺鼻的化学气味倒灌进来。
“跳！”苏逸拉住曦，毫不犹豫地从破洞纵身跃出！
就在他们跃出的下一秒，几道能量束和实体弩箭“噗噗”射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对面管壁上火星四溅。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惊呼，追兵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用如此暴烈的方式破壁而逃。但管道破洞距离下方地面显然还有相当高度，黑暗中也看不清具体情形。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两秒。苏逸在下坠途中竭力调整姿态，并瞬间激活了作战服仅存的缓冲功能（尽管在翠穹站后已严重受损）。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下方并非坚硬地面，而是某种……堆积物？
砰！哗啦——！
两人先后砸入了一片松软、富有弹性却又混杂着坚硬碎片的堆积层郑巨大的冲击力让苏逸闷哼一声，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曦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身具古影刻痕的躯体似乎对物理冲击有更强的耐受性。
缓冲起到了部分作用，加上堆积物的特性，两人虽然狼狈，但并未受到严重二次伤害。苏逸立刻翻身而起，顾不上查看伤势，第一时间将曦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垃圾堆积坑，或者是某种工业废料的倾倒场。周围堆满了难以辨认的金属残片、破损的容器、硬化成各种奇怪形状的化学废料，以及大量灰尘。头顶极高处，是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和建筑底部结构，他们跳下的那个破洞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缺口。远处，有极其微弱的、来自集市边缘的漫射光。
暂时脱离了直接的围捕，但危机远未解除。追兵很可能很快会从其他路径绕下来，或者通知同伙封锁这片区域。
“能走吗？”苏逸快速问道，目光扫过曦。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点零头。
“那个呼唤……还在，”曦捂着额头，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痛苦，“而且……更清楚了。刚才我们跳下来的时候，它……好像‘动’了一下，在为我们指方向？”
“指方向？”苏逸心中一凛。地下那未知的存在，竟然能对他们的行动产生反应？
“嗯，”曦指向堆积场的一个方向，那里更暗，似乎通向这片地下空间更深处，“那边……感觉很强烈，而且……有种‘快过来’的急切福但是，也感觉很‘悲伤’，很‘破碎’……”
是陷阱，还是某种形式的求救或警示？苏逸无法判断。但眼下，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开阔的、容易被发现的堆积场。曦指引的方向虽然未知，但总比原地等待追兵要好。
“走，心脚下。”苏逸当机立断，选择了相信曦的感应。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堆积成山的垃圾废墟中艰难前行，尽量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松散区域和看起来危险的化学残留物。
离开了堆积场中心，他们进入了一片由巨大混凝土支柱和倒塌墙体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这里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型设施的底部基础部分，荒废已久，许多地方被后续倾倒的垃圾部分掩埋。空气更加污浊，但相对的，隐蔽性也更强。
曦体内的感应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持续指向一个固定的方位。两人沉默而迅速地移动，苏逸负责警戒和探路，曦则专注于分辨那“呼唤”传来的细节。
“它……不是完整的，”曦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苏逸，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感受，“有很多……碎片。有的碎片在‘哭’，有的在‘警告’，有的只是重复着一些听不懂的‘词’……但它们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一个……很‘深’、很‘核心’的地方。刚才那声很大的嗡鸣，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余波。”
“核心？”苏逸想起“哑巴”提到的“地下的、古老的、破碎的回响”。难道这废墟集市下方，真的埋藏着某个古影遗迹的残骸，或者与之相关的某种东西？而曦体内的刻痕，成了接收这些残响的“线”。
“它……对我们有恶意吗？”苏逸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曦仔细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感觉不到……直接的恶意。更多的是……焦急？悲伤？还迎…一种被‘困住’的感觉。它好像想告诉我们什么，但不清楚。”
这解释依然模糊，但至少降低了立即的危险性。苏逸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周围环境上。他们必须尽快与薇拉等人汇合，集市的混乱和“清理队”的追捕，加上这地下的诡异存在，使得单独行动的风险与日俱增。
按照“哑巴”给出的信息，薇拉等人最后出现在“废料峡谷”方向。而曦感应的“核心”方位，似乎也与那个方向有所重叠。这或许不是巧合。
他们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期间避开了两拨似乎在搜寻什么的武装人员（着装不统一，不像是“清理队”），还惊动了一只以腐物为食、状如巨型鼠类的生物。有惊无险。
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坡道和较为规整的通道痕迹，远处也传来了集市那种特有的、隐约的嘈杂声——他们似乎绕到了“沉降广场”的另一侧边缘，靠近“废料峡谷”入口的区域。
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地面布满深色的污渍，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酸性气味和辐射尘埃特有的腥甜。建筑残骸呈现出被严重腐蚀和灼烧的痕迹，许多结构扭曲变形。照明几乎全靠际残余的微光和少数顽强存活的、变异聊发光苔藓，光线幽绿惨淡。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通往“废料峡谷”的路时，走在前面的苏逸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左侧一处倒塌的金属骨架下方。
那里，在一根扭曲的钢梁上，刻着一个并不起眼、但十分新鲜的标记：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斜下方，箭头尾部有一个微的、燃烧火焰的简笔画。
这是他们队在永寂冻原行动后期约定的紧急联络标记之一！火焰代表薇拉！
苏逸立刻上前，仔细查看。标记是用利器匆匆刻划而成，痕迹很新，不超过两。箭头指向的位置，是那片倒塌金属骨架下方一个黑黢黢的、被碎块半掩的洞口，看起来像是通往更下方的维修井或型通道。
薇拉在这里留下了标记！她果然在这一带活动，并且可能进入霖下。
但标记只指明了方向，没有更多信息。是安全的汇合点？是物资藏匿处？还是……危险警示？
苏逸和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希望。找到同伴踪迹是好事，但这标记出现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且指向地下，结合曦感应到的地底“呼唤”和“清理队”的追捕，情况依然复杂。
“下去看看？”曦声问，他能感觉到，那个洞口深处弥漫的气息，与一直“呼唤”他的那种破碎感，有某种隐约的联系，但并不完全重合。
苏逸沉吟片刻。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索，留在上层风险同样不。薇拉留下标记，必然有其用意。或许下面有相对安全的临时藏身处，或许有重要的发现或物资。
“跟紧我。”苏逸做出了决定。他心地清理开洞口的部分碎块，确认没有陷阱后，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曦紧随其后。
洞口向下延伸，起初是一段陡峭的金属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下了约七八米，梯子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低矮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混凝土管道，管道内壁潮湿，滴落着散发着异味的冷凝液。
管道不长，走了几十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由几个废弃型设备间打通形成的空间。这里显然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角落有用防水布铺成的简易地铺，几个空聊营养剂包装，还有一堆收集来的、相对干净的冷凝水装在破损的容器里。墙壁上，有用烧过的木炭留下的潦草字迹和简图。
苏逸快速查看。字迹是薇拉的笔迹，有些匆忙。简图描绘了附近区域的大致结构，标出了几个出口（包括他们进来的那个）和疑似危险区域。文字信息很零碎：
“…三日抵此…艾莉丝受伤需药品…”
“…东侧出口有活动痕迹，疑似本地拾荒者，避开…”
“…地下有异常震动和声波，规律不明，可能与废墟底层结构有关…”
“…尝试向‘核心共鸣区’边缘侦查，寻找出路或…答案…”
“…若后来者见此，可据此图寻找…谨慎…‘它们’在倾听…”
最后一句“它们在倾听”，让苏逸心头一紧。薇拉也察觉到霖下的异常？
曦则站在空间中央，闭上眼睛，全身微微颤抖。“这里……呼唤的感觉更近了……但不止一个方向……好像有很多‘碎片’散落在周围……那个最大的‘核心’……在更深的地方……薇拉姐姐她们去的‘边缘’，好像离其中一个比较强的‘碎片’很近……”
看来，薇拉队不仅在此躲避，还主动对地下异常展开了有限侦查，并使用了“核心共鸣区”这样的术语，可能从某些渠道（比如接触的本地人）获得了更多信息。她们的目标似乎也是想弄清这地底的秘密，或许是认为这与离开废墟或当前困境有关。
必须尽快找到她们。艾莉丝受伤，更增添了紧迫性。
苏逸正准备仔细研究薇拉留下的简图，规划下一步行动时——
“滴…滴滴……”
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电子音，突然从曦的身上传出！
两人同时一愣。曦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破烂衣衫的内袋，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在翠穹站核心区，那个神秘少女“管理员”最后消散前，弹入他手中的那枚的、透明的、如同水滴般的晶片。
此刻，这枚一直安静无比的晶片，正持续发出微弱的、有规律的滴滴声，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流转的淡蓝色光纹。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这滴滴声激活了某种沉寂已久的机制。
嗡……
低沉的、与之前地底嗡鸣同源但轻微得多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混凝土、从周围的墙壁中隐隐传来。
薇拉炭笔留下的那句“它们在倾听”，仿佛一下子有了恐怖的回响。
晶片的异动，是共鸣，是钥匙，还是……唤醒某种存在的信号？
苏逸猛地抬头，看向他们进来的管道口，又看向薇拉简图上标注的其他出口。
悉悉索索……
某种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爪牙刮擦岩石或金属的声音，开始从黑暗的管道深处，从墙壁的缝隙后，由远及近，逐渐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潮水般的声响。
曦手中的晶片，滴滴声越来越急，光芒也越来越亮，仿佛在拼命预警。
地下那些破碎的“回响”，那些悲伤焦灼的“呼唤”，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枚来自翠穹站、可能与“古影”和“方舟”均有关联的晶片，引动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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