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二年,长江口外,千帆蔽日。
郑成功立在旗舰“延平王号”的艏楼上,身后是大战船八百余艘,水师八万,陆师五万,号称十七万大军。这已是南明残存的最后精锐,也是他积蓄十年之功的全部家底。
桅顶黑底金字的“郑”字帅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旗下还悬着一面特殊的旗——青底绣金色海浪纹,那是海神契约者的标识,寻常兵卒只当是吉祥图腾,唯有少数心腹知晓其中真义。
“报——前锋已至焦山,清军水师避战退守镇江!”
“报——江阴守军开城归降,献粮草三千石!”
捷报频传,但郑成功眉宇间并无喜色。他手中攥着一封密信,信纸是以海苔与鱼胶特制,遇水不化,展开时散发淡淡的海腥气。信上只有八个字,是他三个月前,通过秘密渠道从北京传出的父亲手书:
“北伐可虚,孝陵取龙。”
字迹潦草虚弱,显然书写时已近油尽灯枯。
郑成功明白父亲的意思:这浩荡北伐,攻城略地皆是表象。真正的目的,在南京城外紫金山下,那座沉睡着大明太祖的孝陵——那里,埋藏着龙脉的“核”。
自三年前接到父亲以心血传讯的《三界失衡图》后,郑成功便暗中探查。他借通商之名,遣密使行走南北,结合星盘推演,终于确认:清廷萨满的“万灵归宗阵”,其核心阵眼之一,便在孝陵。
不是要摧毁孝陵,而是要“炼化”它——将大明三百年龙气,转化为爱新觉罗神系的根基。一旦功成,南明最后的气运将彻底断绝,汉家神灵再无翻身之日。
而龙脉之核,正是逆转此局的关键。
“传令。”郑成功收起密信,“大军按原计划围困南京,但抽调‘虎卫营’精锐三千,由我亲自率领,趁夜绕道紫金山。此事绝密,泄者斩!”
北京德胜门别院,深夜。
郑芝龙盘坐在榻上,面色灰败如朽木。自三年前那次心血传讯后,他神力彻底枯竭,如今连起身都需人搀扶。但今夜,他必须强撑。
窗前几上,摊着一幅手绘的《孝陵堪舆详图》。图是以米汤绘制,寻常看去只是空白绢帛,唯有以特制药水涂抹才显现。这是费尔南多费尽周折,从一个曾参与修缮孝陵的老工匠后人处所得。
图上标注了孝陵的明暗构造:地上殿阁陵寝,地下玄宫秘道,更有当年刘伯温亲布的“七星镇龙阵”节点。而在图角,有一行朱砂字,是郑芝龙以残存意念所注:
“龙脉之核,非金非玉,乃太祖一缕未散之开国神念,凝于玄宫‘万年灯’灯油郑灯在则龙气存,灯灭则国祚绝。然取核之法,须破三关:一为陵卫阴兵,二为地脉煞气,三为……孝陵卫。”
最后三字写得极重。
“孝陵卫”并非寻常守军,而是当年刘伯温以奇门遁甲之术,结合太祖亲兵忠魂炼制的“护陵灵卫”。他们非生非死,寄附于陵中陶俑石兽,寻常刀剑难伤,更精通阵法合击。清廷萨满多次试图潜入,皆被其阻,伤亡惨重。
窗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啼——这是费尔南多约定的暗号。
郑芝龙以指甲划破食指,挤出最后一滴蕴含微薄神性的血,滴在图中央。血滴在绢帛上晕开,竟自行游走,勾勒出一段古老的咒文。那是郑家《契约秘录》中记载的“安魂祝”——专门安抚亡灵、沟通英魂的秘术。
他将咒文默记于心,闭目凝神,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额心那彻底黯淡的痕记上。
没有神力,便以魂力为引。
“成功……听见为父……”
同一时刻,紫金山南麓。
郑成功率三千虎卫营精锐,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所有人黑衣蒙面,口衔枚,蹄裹布,连兵刃都涂了黑炭以免反光。为首数人手持罗盘,正是郑成功这些年培养的、通晓些微奇门术法的亲随。
“王爷,前方三里便是孝陵神道。但罗盘指针乱转,地气紊乱,恐有蹊跷。”
郑成功抬手止住队伍,取出怀中星盘。盘面银辉在夜色中幽幽发亮,映出前方景象:神道两侧的石像生——文臣武将、石马石象——周身皆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光晕。那不是石雕,而是……附灵之物。
“陵卫阴兵已醒。”他低声道,“取‘安魂香’,每人含一片于舌下。行进时踏禹步,不可直视石像双目。”
众军依言。这“安魂香”是以南海沉水香混合草神性残留所制,有镇定魂魄之效。三千人如鬼魅般潜入神道,果然,那些石像虽隐隐颤动,却未发起攻击。
穿过神道,至碑亭。亭中巨大的“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巍然矗立,碑下却有异样——青石板地面上,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纹路,如血管般搏动。纹路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缓缓吞噬周围的地气。
“地脉煞气关。”郑成功凝目细看,“清廷萨满在此布了‘噬龙阵’,欲将孝陵龙气导往北方。破阵需同时斩断八处阵眼……”
他话音未落,脑海中忽然响起父亲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成功……听为父……噬龙阵八眼,对应八卦方位。但你细看,阵纹血色深浅不一——东北‘艮’位、西南‘坤’位血色最浅,是萨满尚未完全掌控之处。先破此二眼,阵势自乱……”
郑成功心头一震。这是父亲在千里之外,以魂力传讯!
他不及多想,当即下令:“分两队,一队攻东北角石狮,一队攻西南角华表。以黑狗血泼之,再以桃木钉钉入基座三寸!”
军士应命。黑狗血触及阵纹,发出嗤嗤声响,如滚油泼雪。桃木钉入石,地面那暗红漩涡骤然一滞,旋转速度慢了三分。
“成了!”亲随喜道。
“莫急。”郑成功闭目,感应父亲接下来的指引。
果然,郑芝龙的声音再度响起:“煞气虽阻,但地脉已伤,龙气正在逸散。你须以自身血脉为引,在碑亭中央滴血画‘固龙符’……符形记清:先画圆,内套方,方中写‘镇’字古篆,外绕海浪纹……”
郑成功咬破指尖,依言而校鲜血落地的刹那,星盘银辉大盛,竟引动碑亭地下传来低沉的龙吟。那逸散的龙气,被暂时定住。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孝陵方城明楼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不是活饶步伐,而是金石相击的铿锵之音。月光下,只见一队队身着明初盔甲的“士兵”,从陵寝各处走出。他们面色青白,目无瞳仁,手中刀枪泛着幽蓝寒光。
孝陵卫,终于现身。
为首一员大将,骑石马,提长槊,喉中发出沙哑的战吼:“擅闯皇陵者——死!”
三千虎卫营虽骁勇,见此情形也不禁变色。这些灵卫刀枪不入,方才试探性交手,已有数十兵士被洞穿胸膛,伤口不见血,却迅速发黑溃烂。
郑成功拔剑,额心三色光晕流转。但他知道,纵以神力强攻,也难敌这数百孝陵卫——他们依托地脉龙气,几近不死。
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却虚弱得几不可闻:
“孝陵卫……非淡…乃忠魂执念未消……他们守护的……是大明社稷……你身负郑家血脉……更承妈祖契约……可示之以诚……”
郑成功福至心灵,忽然收剑,上前三步,朝那骑将单膝跪下。
“末将郑成功,大明延平郡王,奉永历子密诏,前来护卫太祖陵寝,阻胡虏窃取龙脉!将军忠魂护陵三百载,地可鉴。今国祚危殆,胡虏欲炼化龙气以绝汉统,望将军助我!”
言罢,他将永历帝所赐的“延平郡王”金印高举过头,更催动额心神力,显出妈祖踏浪、草十字、海神龙形三重虚影。
三重虚影交叠,在夜空中绽开恢弘光华。
那骑将石马停步,空洞的眼眶中,竟缓缓燃起两点金色火苗。他盯着郑成功看了许久,喉中吐出艰涩的古语:
“你身……确有皇明血脉……更迎…海神庇佑……然太祖有训……龙脉之核……非朱氏子孙……不可取……”
郑成功昂首:“末将不敢取核,只为护核!清廷萨满已布邪阵,龙气正被北引。若核失,则大明气运尽绝,太祖圣灵亦难存!”
骑将沉默。他身后,那些孝陵卫的幽蓝目光,齐刷刷投向碑亭方向的噬龙阵。显然,他们也感应到了那股亵渎的吞噬之力。
终于,骑将长槊指,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护——陵——”
数百孝陵卫齐齐转身,不再攻击郑成功部众,反而结成战阵,朝着噬龙阵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幽蓝刀光与暗红阵纹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孝陵卫虽被不断击退,却前仆后继,竟生生将噬龙阵的运转阻滞了大半。
“就是现在!”郑成功率亲兵冲向明楼下的地宫入口。
地宫深处,阴冷刺骨。
这里比想象中更广阔,俨然一座地下宫殿。穹顶镶嵌夜明珠,照出壁上的洪武征战壁画。中央石台上,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椁前有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焰如豆,却散发着温润的金光。
龙脉之核,就在灯油郑
郑成功伸手欲取,棺椁却突然震动。椁盖滑开一线,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涌出,隐约可见一个身着龙袍的虚影缓缓坐起。
太祖神念!
虚影未睁眼,却发出苍凉的声音:“取核者……可知此核一失……大明最后气运……便尽付东流?”
郑成功跪地:“太祖明鉴,清廷欲炼化此核,以绝汉统。晚辈非为私利,乃欲携核南渡,留一线复起之机。”
“……”虚影似在沉吟,“但你须应朕三事:一、核不可离海;二、待汉家再出真龙,须将核归还中土;三、你郑氏子孙,永不可称帝。”
“晚辈以血脉立誓!”
虚影缓缓抬手,长明灯中飞出一滴金灿灿的灯油,落在郑成功掌心,瞬间凝固为一枚龙眼大、内蕴云纹的琥珀状晶体。
龙脉碎片,到手。
就在此时,地宫剧烈震动。上方传来喊杀声与爆炸声——清军援兵到了,正在强攻孝陵。
“走!”郑成功收起碎片,率众急退。
冲出地宫时,只见孝陵卫已与清军血战。那骑将半边身子都被炮火轰碎,仍死守阵前。见郑成功出来,他最后看了他一眼,槊指南方:
“走——!”
郑成功咬牙,率残部杀出重围。
三日后,长江败报传回。
郑成功主力在南京城下遭清军突袭,水师被焚百余艘,陆师溃退三十里。北伐大业,功败垂成。
但郑成功立在船头,望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龙脉碎片,却无太多沮丧。
父亲的声音,在他撤离孝陵时,最后一次在脑海响起,已微不可闻:
“核已取……速归海……萨满必疯狂反扑……护住它……”
他回头望向渐远的南京城,那里,硝烟未散。
此战虽败,但龙脉碎片在手,台湾将成华夏神系在海外最后的避风港。而父亲在北京,以油尽灯枯之躯,为他铺就了这条夺龙之路。
“回航。”郑成功下令,“全军退守金厦,整备船只,准备——东渡。”
海风猎猎,吹动他额心三色光晕。
那光晕中,隐约多了一缕极淡的金色龙纹。
而北京别院中,郑芝龙听着窗外传来的、关于南京大捷的喧嚣庆贺,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儿子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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