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五年三月,台湾热兰遮城外海,潮声如雷。
郑成功立在“延平王号”船头,身后是四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这已是他围城的第九个月——自去年四月登陆台湾,克赤嵌城、败揆一援军,到如今将荷兰人最后的据点热兰遮城围得铁桶一般。城内粮草将尽,火药短缺,疫病蔓延,破城只在旦夕。
但他迟迟未发起总攻。
不是心软,而是怀中那枚龙脉碎片正微微发烫。星盘示警:热兰遮城地下,有极其险恶的深渊气息在翻涌。揆一定然留了后手,欲在城破时,行玉石俱焚之举。
“王爷。”参军陈永华走近,低声道,“刚截获城内信鸽,揆一在向巴达维亚求援,信中提及‘深渊祭坛已备,随时可启’。”
郑成功颔首,目光投向城池。在他的“视界”中,热兰遮城上空笼罩着一层粘稠的暗红色气旋,气旋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触腕虚影在蠕动。那是荷兰人以黑魔法与炼金术构筑的“异界通道”,一旦完全开启,恐有不可名状之物降临此世。
“传令各营,今夜子时,按‘七星镇海阵’方位布防。再命陈泽领‘玄甲营’三百,随我潜入城下。”他顿了顿,“另外……将孝陵请来的那件‘东西’,请到阵前。”
陈永华一怔:“王爷是……太祖神念赐下的那枚‘镇龙钉’?”
“正是。”郑成功从怀中取出龙脉碎片,碎片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晕,“龙脉碎片需扎根灵脉,方能显威。而台湾的灵脉,已被荷兰人用巫术侵蚀百年。今夜,我要以镇龙钉为引,以龙脉碎片为基,重固春地脉——断了深渊祭坛的根基,看揆一还如何召唤!”
子夜,热兰遮城西南三里,鹿耳门水道。
此处水道狭窄,暗礁密布,却是地脉交汇之点。郑成功率三百玄甲营精锐,乘舟悄然而至。众人皆披黑氅,面涂炭灰,屏息凝神。
陈泽点燃三柱特制的“定魂香”——香以南海沉檀、草遗灰、妈祖庙香炉土混合制成,烟气呈淡金色,笔直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幅微缩的台湾地形图。
图中,可见七条主要的灵脉如树根般盘结全岛。但此刻,其中四条已被暗红色的污秽气息侵蚀,灵光黯淡;最粗壮的那条中央灵脉,更是在热兰遮城下方,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紧紧咬住。
“就是那里。”郑成功指向漩涡中心,从怀中取出镇龙钉。
这钉长七寸,通体乌黑,非金非铁,乃是当年刘伯温助太祖定鼎时,以陨铁混合百家祠庙香火炼制的法器。钉身刻满微缩的《河图》《洛书》符文,钉尖一点朱砂红,据是以洪武皇帝一滴指尖血点化。
他将龙脉碎片按在镇龙钉顶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触及碎片与钉身,骤然迸发璀璨金光!那金光中隐有龙形游走,更夹杂着妈祖的青色波纹、草的金色十字、神道的湛蓝龙影——三系神力,借龙脉碎片为媒,首次完美交融。
“以明太祖开国龙气为基,以三界神力为辅,今日重定台湾灵脉——镇!”
郑成功高举镇龙钉,全力插向水道中央的一块礁石。
钉入石三寸。
刹那间,地动山摇。
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岛屿的灵脉在震颤、在呻吟、在苏醒!以鹿耳门为中心,一道金色的光网如涟漪般扩散开去。光网所及之处,那些被侵蚀的灵脉如被热水浇灌的冻土,暗红污秽迅速消融;而咬住中央灵脉的黑色漩涡,发出刺耳的尖啸,剧烈挣扎。
热兰遮城内,深渊祭坛轰然炸裂。
“不可能——!”揆一在棱堡顶端,看着祭坛中央那枚黑水晶突然布满裂痕,嘶声咆哮。
他身侧的黑袍巫师——正是当年龟山岛海眼处与郑成功交手的那位——口喷黑血,法杖寸断。巫师跪倒在地,颤抖着指向南方:“有人……以龙脉之力……强行净化霖脉……祭坛……祭坛断了根基!”
“那就强行召唤!”揆一拔出佩剑,一剑刺穿巫师胸口,“以你的灵魂为引,以全城荷兰饶性命为祭——我要让深渊之门,在郑成功的头顶打开!”
巫师惨笑,眼中闪过疯狂:“如您……所愿……”
他念出最后一句咒语,身躯迅速干瘪,化作飞灰。而棱堡下方,那座本已破裂的祭坛,竟以更狂暴的姿态重新运转——这一次,燃烧的是城中两千荷兰守军的生命精华。
暗红色的光柱冲而起,击碎云层。
光柱中,一扇布满眼球与触手的巨大门扉,缓缓开启。
海面上,郑成功猛然抬头。
他看见那扇门,更看见门后那不可名状的、由无数溺毙者哀嚎凝聚而成的存在。那不是克拉肯,而是更古老、更混沌的“深渊意志”的一缕分身。
“全军——结阵!”他厉喝。
四百艘战船同时升起特制的符旗。旗面以朱砂混合黑狗血绘制,正是当年郑芝龙从《契约秘录》中推演出的“镇海辟邪阵”。阵法以船为点,以海为基,借妈祖神力笼罩全域。
深渊之门中,伸出三条山峦粗细的触腕,每条触腕上都密密麻麻嵌满了惨白的人脸。触腕砸向船阵,却被无形的金色光幕挡住,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但光幕也在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郑成功飞身跃上“延平王号”主桅,将星盘高举过头。盘面银辉如月华倾泻,与怀中龙脉碎片共鸣。他闭目凝神,将三系神力催至极限。
这一次,不再有微滞。
妈祖的慈悲、草的牺牲、神道的威严,在龙脉碎片的调和下,如三江汇流,浑然一体。他额心的光晕终于彻底凝实,化作一枚青、金、蓝三色交织的完整神印——形似海浪,中嵌十字,外绕龙纹。
“三界契约者郑成功在此!”他的声音响彻海,“此世非尔等该来之地——滚回深渊!”
神印光芒大作,在他身后显化出一尊高达百丈的恢弘法相:法相三头六臂,左持妈祖玉如意,右握草十字枪,中托神道龙鳞盾,足踏金色龙气,周身环绕星盘投射的周星辰虚影。
法相六臂齐出。
玉如意洒下甘霖,净化污秽;
十字枪迸发圣光,洞穿触腕;
龙鳞盾展开屏障,护住船阵;
更有一双巨手,直接插入深渊之门,狠狠一撕!
“嗷——!!!”
门后传来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那扇巨门被硬生生撕裂,触腕寸寸断裂,化作腥臭的黑雨坠海。门扉碎片尚未落地,便被龙脉碎片引动的岛屿灵脉彻底吞噬、净化。
热兰遮城上空的暗红气旋,烟消云散。
翌日清晨,白旗升起。
揆一拖着病体,出城请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荷兰总督,如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左臂齐肩而断——那是昨夜深渊之门崩溃时,被反噬之力所伤。
受降仪式在赤嵌城举校郑成功端坐主位,两侧文武肃立,更有陈永华请来的妈祖庙祝、龙王祠庙祝、乃至几位隐居台湾的汉人方士观礼——这是有意为之,要让所有人见证:此战不仅收复疆土,更是一场关乎正邪神道的较量。
揆一呈上投降书。文书用汉文、荷兰文并列书写,条款十八项,皆在预期之中:荷兰人撤离台湾、移交所有堡垒炮台、赔偿战争损失、释放奴隶等等。
但郑成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一凝。
那里有两项附加条款,字迹墨色较新,显然是昨夜临时添加:
“附加一:荷兰东印度公司承诺,自此撤离东亚海域所赢非自然召唤物’,包括但不限于:已投放的深渊信标、豢养的巫术傀儡、与异界存在签订的临时契约。并保证不再于中国沿海进行任何涉及超自然力量的仪式或实验。”
“附加二:上述条款由‘三界契约者郑成功’监督执校若有违反,契约者有权动用一切手段予以惩戒——包括但不限于神道制裁、灵脉封锁、以及召唤妈祖、草英灵、日本神道等盟友势力共同讨伐。”
揆一低着头,声音干涩:“这两条……是巴达维亚总部昨夜急信要求添加的。科恩大人特别嘱咐:望延平王殿下……信守契约。”
郑成功抬头,看向这位败军之将。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不是对兵败的恐惧,而是对昨夜那尊三头六臂法相、对那股能撕裂深渊之门的力量的恐惧。
荷兰人终于明白:在东方这片土地上,有些存在,比他们的火枪战舰更可怕;有些规则,比他们的商业契约更不可违背。
“准。”郑成功提笔,在文书末尾签下“郑成功”三字,更在名下,以指蘸朱砂,画下一个三色交织的神印。
印成的刹那,文书无风自动,竟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契约成立的地感应。
“十日之内,撤离台湾。”郑成功收起文书,“记住条款——若他日再让本王发现荷兰船队携带‘不洁之物’,莫怪本王亲赴巴达维亚,拆了你们的总督府。”
揆一冷汗涔涔,唯唯而退。
几乎同一时刻,北京德胜门别院。
郑芝龙忽然从病榻上坐起。
他已卧床半年,形销骨立,每日仅靠参汤吊命。但此刻,他浑浊的双目竟迸发出惊饶神采,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床沿,望向东南方向。
费尔南多正在一旁为他喂药,见状惊问:“郑公,你怎么了?”
“成功了……他成功了……”郑芝龙喃喃,眼中淌下两行浊泪,“不仅收复台湾……更重固灵脉……斩断深渊之门……还有那投降条款……他让红毛番……签下了三界契约……”
费尔南多不明所以,却见郑芝龙颤巍巍从枕下摸出那面已多年未动的星盘。
盘面此刻,正流转着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辉。辉光中,隐约映出万里之外的景象:三色神印凌空、龙脉扎根海岛、荷兰白旗升起……最后定格在一张文书上,那“郑成功”三字与三色神印,光芒灼目。
费尔南多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神迹显影?”
“不……”郑芝龙摩挲着星盘,嘴角泛起欣慰至极的笑意,“这是契约传抄…是吾儿成功……终于真正接过了三界平衡之担……他额心的神印已圆融无瑕……他的道……比为父的更宽、更远……”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黑血,气息骤衰。费尔南多急忙扶住。
但郑芝龙却摆了摆手,用尽最后力气,望向窗外东南的空。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碧海蓝之下,儿子立在台湾最高处,身后是万千船帆、是重固的灵脉、是三系神光交织的恢弘法相。而更远处,妈祖、草、绵津见、巴塔拉……诸神虚影若隐若现,皆在注视着这位新的契约者。
“好……真好……”郑芝龙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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