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站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久违的轻松。
闹腾点好,总比闷着强。
他转身正要回书房,却瞥见回廊转角处,李治正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沾了糖霜的椰丝糕。
“姐夫,愁什么呢?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李治咬了一口糕点,含混不清地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散模样。
他这晋王殿下,在岭南待得是越发自在了,晋阳的封地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
“还能愁什么?大的闷葫芦,的拆家精。”
柳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下巴朝孩子们消失的方向抬了抬。
“你这舅颈得真清闲,看来可以回来记接着照顾孩子了。”
李治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椰丝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屑。
“孩子嘛,性如此,管得太死反而不美。”
“您看我家那图书馆,如今可是广州城最热闹的清谈雅集之地,各路人马汇聚,消息灵通得很。”
“孩子们去那里听听看看,比关在家里学绣花强百倍。”
他意有所指地朝绣房方向努了努嘴。
柳叶没接他关于图书馆的话茬,那地方如今确实成了岭南各路精英汇聚之地。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延寿和照邻呢?又在你那图书馆高谈阔论去了?”
“没,在账房那边跟老周对最后一批补给的单子呢,吵吵嚷嚷一上午了。”
李治着,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
“姐夫,你是没看见卢照邻那家伙,对着账本指手画脚的样子,比在河东当大掌柜还神气。”
“我问他放着好好的河东道大掌柜不当,跑这儿来当账房先生图什么,你猜他怎么?”
李治学着卢照邻那略带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腔调。
“河东道那点营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早就上了轨道,留个老成持重的管事按部就班足矣,何须我卢某人日夜盯着!”
“杀鸡焉用牛刀?岭南这边才是我辈大展拳脚之地,风云际会,正待弄潮儿。”
柳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话虽然自夸成分居多,但也是实情。
河东道各项制度早已完善,卢照邻这个实际掌控者即使不在,依靠成熟的班底也能运转如常。
他选择留在岭南,与其是被大才所困,不如是被柳叶描绘的那片未知海域和未来图景牢牢吸引。
正着,卢照邻和李延寿便从账房那边的月洞门走了出来。
卢照邻一身素色长衫,摇着一柄素面折扇,步履从容。
李延寿跟在他身后,倒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眉头微锁。
“东家,殿下。”
卢照邻拱手行礼,姿态潇洒。
“最后一批压舱石和备用帆索的数目核完了,老周办事还算稳妥。”
柳叶点点头,道:“延寿,你这眉头皱的,老周给你气受了?”
李延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化作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那倒没有,就是……就是觉得这账目上的斤斤计较,忒没意思。”
“东家,咱们什么时候能真刀真枪地出海?我这把骨头都要在账房里生锈了!”
他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躁,和对建功立业的急切渴望。
宰相公子的身份在长安是光环,在岭南这实干之地,却成了他急于摆脱的包袱。
他渴望的是像王玄策那样,在未知的海域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而不是困在算盘和账簿之间。
卢照邻用折扇轻轻敲了下李延寿的肩膀,笑道:“延寿兄莫急,账目清楚,后方稳固,咱们在前头才能放开手脚。”
“你这股劲儿,留着到海上使,保管让那些番邦异族见识我大唐儿郎的威风。”
这话让李延寿脸色稍霁,但眼底的期待之火并未熄灭。
就在这时,门房老赵急匆匆穿过庭院走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东家,新任广州刺史陶大人过府拜会,人已到前厅。”
陶元英?
柳叶微微一怔。
这位新鲜出炉的状元郎,房玄龄的门生,如今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广州地面的父母官了。
他来做什么?
柳叶整理了一下衣袍。
“请陶大人书房叙话。”
书房里,冰块在铜盆里悄然融化,丝丝凉气勉强抵御着窗外的闷热。
柳叶刚在书案后坐定,陶元英便在管家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崭新的深青色刺史常服,身姿挺拔,比起当年在登科楼时,眉宇间少了几分书卷气的拘谨,多了几分持重的官威。
但看到柳叶的瞬间,那刻意维持的官威便如潮水般褪去,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敬重,和故人重逢的欣喜。
“下官陶元英,拜见驸马爷。”
陶元英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陶刺史不必多礼,请坐。”
柳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如今你是一州父母官,不要在行晚辈礼了。”
陶元英依言坐下,姿态却并不拘谨。
“驸马笑了,元英能有今日,全赖李掌柜当年在瀛州的知遇之恩。”
“起来,元英也曾是驸马手底下的人。”
“此番奉朝廷之命牧守广州,于公,职责所在,当与驸马共商地方海事。”
“于私,元英视驸马为师长,初来乍到,理当前来聆听教诲。”
柳叶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心中颇为感慨。
房玄龄把他放到广州,用意不言而喻。
在朝廷,地方豪强,以及竹叶轩这艘即将出海的巨舰之间,充当及时沟通和纽带。
“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行事自有章程。”
“岭南不同于内地,海事繁杂,冯盎是地头蛇,薛将军掌水师,我这摊子动静又大,你夹在中间,这碗水可不好端平。”
“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聊聊,竹叶轩在岭南,也希望能有个清明的父母官。”
陶元英神色肃然。
“驸马放心,元英明白。”
“朝廷对岭南海事寄予厚望,亦深知其中牵连甚广。”
“下官定当秉持公心,既要维护朝廷法度,亦要顾全地方民生与开拓大局。”
“冯公与薛将军处,下官自会妥善拜会,至于驸马的船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海图和文书。
“下官虽不能随行,但必竭尽所能,确保港务畅通,后方无虞。”
“静待诸位壮士凯旋,为我大唐带回那寰宇之秘。”
柳叶点点头,对这个年轻饶分寸感颇为满意。
陶元英显然做足了功课,对情况掌握得很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约莫一炷香后,陶元英便起身告辞,言明还要去拜会冯盎与薛万彻。
送走陶元英,柳叶回到书案前。
那份物资清单还摊在那里,但此刻他心头的烦闷似乎被冲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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