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从西域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川子。
当年竹叶轩草创，正是川子把王玄策招募过来的。
两人一起跟着柳叶打拼，情同手足。
算起来，两人已有将近三年没见面了。
川子笑嘻嘻地走进来，先冲柳叶行了个礼。
“东家！”
然后才几步窜到王玄策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拳擂在他肩膀上，力道不。
“好家伙！在爪哇吃香料吃胖了？看着结实不少啊！”
王玄策也顾不上肩膀疼，一把抓住川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这家伙！西域的风沙没把你埋了？怎么黑得跟炭似的！”
“埋我？嘿嘿，沙子都嫌我硌牙！”
川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目光扫过王玄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不甘，又瞥了一眼书案上那些海图，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他故意板起脸，指着王玄策的鼻子。
“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想着把大的功劳往自己怀里揽？”
“环球航行？想得美！爪哇的太阳把你脑子晒糊了？”
“东家让你歇着，你就老老实实的安分几！”
“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瞎操心！”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打趣，也是给王玄策一个台阶下，更是直接点破了柳叶的意图。
王玄策被他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失落被冲淡了不少，没好气地回怼。
“去你的！西域的骆驼奶喝多了，嘴这么碎！我这是为东家分忧！”
“分忧？我看你是添乱！”
川子毫不示弱，转头对柳叶嬉皮笑脸地道：“东家，您是不是？”
“这子就是欠收拾！”
着，不由分就拽着王玄策的胳膊往外拖。
柳叶看着这对久别重逢，一见面就斗嘴的好朋友，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没有阻止，只是点零头。
“去吧，这一年都辛苦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王玄策被川子拖着走，回头望向柳叶。
“是，东家。”
川子拉着王玄策风风火火地出了柳园，嚷嚷着要去广州城里最好的酒楼。
王玄策被他拽着，无奈又好笑，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失落。
两人边走边互相埋汰着对方的变化，笑声在柳园外的路上回荡。
“你是不知道，西域那帮胡商，精得跟鬼似的！不过再精也精不过咱川爷……”
“得了吧你，吹牛不上税！我看你是被骆驼踢了脑袋……”
“嘿！敢瞧我？今晚非把你灌趴下不可！”
“谁趴下还不一定呢！在爪哇，我可是拿椰花酒当水喝！”
这两人勾肩搭背，一路笑骂着进了广州城。
川子熟门熟路地直奔登科楼。
川子豪气地拍板要了顶楼最大的临江包厢。
两人刚坐下点好酒菜，川子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光咱俩喝多没意思！”
他立刻打发跟着的厮去叫人。
川子人缘极好，路子也野，不一会儿，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魁梧的身影。
“哈哈！臭子，听你在爪哇那边威风得很啊！”
来人正是薛万彻！
他刚在码头巡防完，一身戎装未卸，大笑着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力道比川子还大，拍得王玄策龇牙咧嘴。
接着，一个略显慵懒的身影晃了进来，正是晋王李治。
他摇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道：“哟，这么热闹？王掌柜凯旋，怎么能少得了本王？”
紧接着，又有几位竹叶轩在岭南的核心管事和掌柜闻讯赶来。
原本计划的两人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变成了十几饶大聚会。
偌大的海阁顿时热闹起来。
跑堂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流水价地将岭南的特色佳肴和各地美酒送了上来。
薛万彻率先举起了满满一大碗米酒，声如洪钟。
“来！这第一碗，给咱们的王大掌柜接风！”
众人哄然叫好，纷纷举杯。
王玄策心中暖流涌动，端起椰花酒。
“多谢诸位！玄策先干为敬！”
清甜的椰花酒入喉，带着异域的风情，也冲开了话匣子。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
王玄策成了绝对的主角，被众人轮番敬酒。
不知不觉，就喝了个烂醉如泥。
...
贞观十一年四月。
岭南的春早已被溽热驱赶得无影无踪。
柳叶手里捏着一份船队物资最终清单，眉头却锁在别处。
窗外，本该是孩子们嬉闹的时辰，却静得反常。
他放下清单，踱到窗边。
目光掠过庭院里那架空荡荡的秋千。
那是囡囡时候最喜欢的。
他的大女儿，囡囡，自打过了年就变了个人。
这丫头，仿佛一夜之间收起了所有跳脱，把自己关在绣房里，整日对着绷架穿针引线。
柳叶去看过几次，她总是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在学女红，要当个娴静淑女。
柳叶心里直犯嘀咕，囡囡从跟着他，性子像野子似的，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看着闺女那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样子，他非但没觉得欣慰，反而像心里堵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他记忆里那个会咯咯笑着骑在他脖子上，会挥舞着木剑追着褚彦甫跑的野丫头影子，越来越模糊了。
与她姐姐截然相反，闺女和儿子这对双胞胎，简直成了柳园新晋的混世魔王。
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竹叶轩的核心骨干们，除了留守岭南必要的人手，其余的早已各奔东西，为即将到来的远航做着最后的准备。
偌大的园子少了往日的忙碌和人气，倒成了两个东西撒欢的乐园。
柳叶刚收回思绪，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的家仆惊呼。
果然，循声望去，只见闺女正指挥着比她大了不到五分钟的哥哥，试图把一只吓得炸毛的狸花猫，从石榴树上解救下来。
几个丫鬟婆子围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硬拦。
柳叶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扬声喊了一句。
“欢欢，宁宁，都给我过来！”
两个孩子闻声一僵，吐了吐舌头，扔下竹竿，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爹，我们在帮猫猫下树！”
闺女抢先道，眼睛亮晶晶的。
柳叶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和。“下次想玩，去后园子荡秋千，或者找李治舅舅带你们去靶场射箭，别折腾园子里的活物，听见没？”
“哦……”
两个孩子拖着长音应了，显然没太往心里去，目光已经瞟向别处。
柳叶无奈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离池塘远点。”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欢呼一声，手拉手又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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