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几间屋彻底搜一搜,不要放过任何疑点。”李闻溪一边翻动尸体检查,一边不忘吩咐衙役办事。
林泳思的目光落在了尸身前不远处的一滩血迹上。
相比较其他地方的喷溅状,这一处,血明显更多了一些,偏死者离得有些距离,脖子上的血哪怕流出来,也流不到此处。
“闻溪,你看此处,是不是凶手也受伤了?”不是死者的血,那他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凶手流血了。
“很有可能。大人,你觉不觉得这厨房,少了什么东西呢?”李闻溪的目光在四下扫了好几圈。
“没有捕。”
对,就是少了捕。案板上的鱼一边被刮了鳞,另一边还没来得及收拾,想来当时死者手上正拿着刀,与凶手遭遇之时,奋力反抗过,伤了凶手,捕也被凶手夺走了。
“但凶手拿走捕干什么?直接扔在现场就行了啊。”这个年代又没有dNA之类的检测方法。
“大人,从米缸中搜出来了一包财物。”秦奔抱着个布包进了厨房。
好家伙,黄标家里还真有货啊,金锭子一个,银锭子三个,算起来足有一百余两。这么多钱只要不铺张浪费,都够他舒服舒服过一辈子了。
孤儿出身,无亲无靠,投军几年,挣的勉强也就饿不死,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林泳思眉头紧锁,捏着下巴沉吟道:“这就奇怪了。若真是图财害命,凶手翻箱倒柜,能搜的地方都搜了,怎的米缸这么显眼的地方被遗漏了?”
他们在撞开房门后,先进了主屋,凳子柜子倒了一地,米现在可不便宜,拿去卖了也是一笔钱财。
“大人,东门那边闹起来了,班头来府署报信,是抓到了杀孔奇的凶手,让我们过去带人。”王全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道。
他从府署出来,去卫所找人,被告知林大人带着人已经离开去西门了,等他到了西门,又没见着人,只得追来了贫民区,可累断他的腿了!
听闻抓到凶手,众人不由一喜,这案子破得轻松啊,抓到就好,抓到就好。
东城门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刘老四被按倒在地,吃了一嘴泥——今晨刚刚下过雨,他四肢还不停地乱舞,拼命挣扎,脑袋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打得他直翻白眼。
他不出话,只觉得踩在他背上的那只脚越来越用力,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这还有理吗?他不过是最正常地进个城,怎么就遭了如此虐待呢?
刘老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句含混不清的辩解,无人能听清他到底在什么,更无人在意。
他的脸颊紧贴着湿漉漉的泥地,冰冷的雨水混着尘土糊了他一脸,视线里只剩下攒动的人影和灰蒙蒙的。
林泳思和李闻溪拨开人群,快步走到近前。林泳思目光锐利地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刘老四,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得意的东门班头,沉声道:“怎么回事?此人便是杀害孔奇的凶手?”
那班头见是林泳思,连忙拱手行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回林大人,正是此人!就是他前日跟孔奇起过冲突。”
“他前日送几只鸡鸭进城,孔奇拿了他一只鸡,他离开城门时,一直死死盯着孔奇,目光中透着几分杀意。然后孔奇下值后,还没到家,就死在了半路上,肯定是他怀恨在心,痛下杀手!”
为着一只鸡,就能要了人一条命吗?李闻溪打量着这个还被按在地上,形容狼狈的男子,衣衫破旧,身材瘦弱,确实看起来出身穷苦人家,长期缺吃少穿。
穷人家,一根针都很重要,为了只鸡能杀人,这事李闻溪相信,可他都瘦成这样了,真的有能力将几个当过兵的人一刀割喉吗?
而且就算这个男人跟孔奇有些不对付,有杀他的动机,那么顾珏与黄标呢?他与他们何仇何怨?
“叫他起来话。”
秦奔上前,一把将按在刘老四背上的衙役拉开,又伸手将他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刘老四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使劲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沙,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那班头,像是要喷出火来。
“冤枉!大人,草民冤枉啊!”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前的是恨他抢了我的鸡,可的没杀他啊!的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如何杀人呢?”
“哼,还敢狡辩,前你傍晚进城,一直到关城门都没出来,你前偷偷留在城里,都干了什么?你敢吗?”东门班头立刻呵斥道。
刘老四眼神微闪,吱唔着:“前定好的酒楼没收的的鸭子,的只得再重新寻了买主,因储误了出城,就在城墙根下窝了一夜,的真的没杀人啊!”
“城墙根下窝了一夜?没被巡夜衙役抓住?”班头上去就是一脚:“敢耍老子!编瞎话你也编得圆一点!”
淮安的宵禁因王爷最近的命令,执行得更严格了,没有合理的理由(比如家中有人生了急病、失火之类)普通人是绝不能半夜在外晃悠的。
刘老四哭丧着脸:“的真的没有杀人啊!真的没有啊!”绝口不再提他前夜到底去了何处。
李闻溪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刘老四的双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粗糙不堪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像是常年劳作所致,虎口处并无握持利器留下的痕迹,不像会武的样子。
但他确实对他前夜的行踪有所保留,李闻溪没有阻止班头的动作,有些人不挨顿打,是不会好好话的,对他们太宽容了,得到的不是尊重,反而是轻视。
刘老四在又挨了几个嘴巴子后,顶着微肿的脸,连眼神都澄澈了不少:“我,我,求求您了,别再打了。”
“呸,敬酒不吃吃罚酒。”
“的前确实是因卖货卖得迟了,才不得不滞留在城中的。”
刘老四家在乡下,城里连个沾点边的亲戚都没有,住店那自然是不舍得的,也知道城里有宵禁,夜里不能在外面呆着,于是他不得不摸到贫民区去,想在那附近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藏上一个晚上。
可走在半路的时候,他碰到了不久前在城门抢了他一只鸡的那个城门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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