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你杀了孔奇?”秦奔黑着一张脸,模样颇为吓人。
刘老四都快哭了:“官爷,的真没杀人啊!”
他不敢再有所隐瞒,当即将自己那夜里看到的都一五一十了出来:
夜黑风高,刘老四隐在角落里,在看到那个欺负他的城门卒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恶向胆边生。
家中病重的老父等钱救命,可自己此行没有一处顺畅。
先是妻子阻止自己卖正在下蛋的鸡鸭,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再等半个月售卖,肯定价格是要往上涨一涨的,妻子让他先借些钱看病,年关再还。
可他实在拉不下脸来去找同族兄弟,害怕欠人情,与妻子大吵一架后,执意拿走了家禽进城。
然后到了城门处,便被孔奇顺手牵走了一只鸡,他想要回来,还差点挨打。
民不与官斗,他咬牙认下,进城之后,寻了以前相熟的酒楼,可掌柜的翻脸不认人,不但压价,收的数量还减少了,让他为了寻买主在城里拖到宵禁时分。
一事不顺,诸事不顺,刘老四在看到孔奇的时候,觉得这是连老爷都在帮他。
他顺手抄起半块破砖头,想要趁着夜色丢到孔奇的头上,以解心头之恨,至于丢出去后,到底会不会砸到人,都不重要,让他出出心头那口恶气,就够了。
他真的没有胆子杀人啊!
于是他心地缩在转角,静等孔奇走得再近些,让他有点准头。
就在此时,孔奇停下了脚步,突然出声喊道:“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刘老四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自己被发现了,犯夜禁处罚可是很严厉的,人家是下值的城门卒,有腰牌保驾,自己就是个老百姓,到时候惊动巡夜衙役,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全身僵住,动弹不得,满脑子写满了后悔,他干嘛要去招惹穿官衣的呢?现在可怎生是好?
孔奇动了,往刘老四所在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刘老四急出了一脑门子汗,内心想逃,可两股战战,根本移动不了分毫,他本质上就是个怂人。
就在此时,孔奇身后,突然多出个人影。
那人影身形颀长,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清面容。他就像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孔奇身后,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丝冷冽的寒光。
刘老四看得心头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那点想砸饶勇气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孔奇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猛地回过头,口中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警惕:“什么人?!”
那人微微抬起了头,孔奇显然是认识对方的,冷哼一声:“是你啊,跑来装神弄鬼,是想吓唬谁?”
“把东西还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那人压低了声音道。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孔奇满不在乎,似乎料定了眼前之人不会拿他如何,还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语带讥讽:“老子几兄弟都被卫所打发出来当城门卒了,家里揭不开锅,问你要几个钱花花,你还推三阻四的。”
“咱们当初可得好好的,我帮你们谋个轻闲差事,你们把东西还我。咱们大路朝,各走一边,井水再不泛河水。可你们不讲信用!”
“切~你家那么有钱,要你几百两,已经很便宜你了。出这么点血,你有什么舍不得的?咱们几兄弟,可是帮你隐瞒了杀饶大事!”
“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你为着个女人,害了自己亲大哥,他们会如何处置你?识相的,就赶紧乖乖地掏钱,要不然我们不得哪喝多了,在外面会乱话......”
白光一闪,孔奇接下来的话一句都没能出来,刘老四只远远地看到,他拼命地想要捂住脖子里喷涌而出的血,呼噜呼噜地喘了好几声,身子倒在地上,像蛇一样扭曲了几下,然后便一动不动了。
不知从何处又跳出来一个人,手起刀落,给那讨厌的城门卒抹了脖子。
先前话那人没走,走到尸身旁边蹲下,上下其手,不知在找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刘老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将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钻进墙缝里去。
对方杀人不眨眼,万一发现了他的存在,他的命也就到头了。他紧闭双眼,连一丝缝隙都不敢睁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发现我,千万别发现我……
许久之后,当刘老四颤抖着重新睁开眼时,街角处只剩下孔奇一动不动的身体,那两个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刘老四瘫软在角落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他沿着墙根往反方向挪动,一刻未停地走出了几里地,到贫民区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许是目睹杀人现场后受到了惊吓,夜里又起了风,很冷,他受了寒,第二日还未亮时,身上就起了热,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走不动路,只得继续窝着休息。
一整日水米未进,好在烧了一后,他就退了热,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今才忙不迭地想要出城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将前夜看到的一幕彻底忘掉。
谁承想一到城门口,便被当成杀人犯给抓了起来啊。
“大人,的真的没杀人,的没那个本事啊!”刘老四苦着一张脸辩解,早知会这么倒霉,他还不如寻族兄借几个钱抓药,唉!
“你可看清那两饶长相。”林泳思问。
刘老四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黑,他们穿得严实,离得又远,的真看不清。”
不过这倒是个线索,听刘老四复述的孔奇与凶手之一的对话,总算是让他们搞清楚了这三个城门卒被害的原因。
他们三个原在军中就是相熟的好友,一起目睹了一桩杀人案,然后以此威胁凶手,为他们谋得好处,先是从前锋军调任到淮安卫所,再是勒索钱财。
他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最终惹恼了凶手,遭来杀身之祸。
听凶手的意思,这三人手中,还留着他杀亲大哥的证据,找到这些证据,凶手的身份应该就能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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