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纪凌云蜷缩在泥塑身后,山风骤起,吹着附近的树木疯狂摇曳,噼啪作响。此时孤立无援的他草木皆兵,神情紧张地缩成一团,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寅成离开已有大半个时辰,按理该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苍穹铁骑是父王耗费心血打造的精锐,只听从虎符调遣,原先,那虎符在宋临川手上,后来纪凌云借口顾家庄之事,宋临川护卫不利,夺了他的兵权,收了虎符。
现在那虎符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房暗格里,他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用上这东西,自然不可能随时装在身上。
也不知自己只身前去,能不能调动得了这只队伍,只要得了铁骑的支持,他便能立刻重整旗鼓,杀回淮安,砍了纪凌风这乱臣贼子!
自己是正统的中山王世子,哪怕没有虎符,铁骑的统领也应该认得自己这张脸,知道谁是他们的主子,难道他亲自前来,还比不过冷冰冰的一只虎符吗?
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办法,等事成之后,他绝不会亏待帮助过他之人。
渐渐的,他不再害怕,开始畅想反击后的美好,盘算等夺回淮安城,该如何处置纪凌风那个杂种,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宋临川,其实死了也好,省得日后尾大不掉,他还得担心对方功高盖主。
就在纪凌云沉浸在复仇与复辟的幻想中时,破庙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寅成,你回来了!铁骑呢?快,带我过去!”纪凌云喜出望外,急切地从泥塑后钻出来,然而话音在看清来人身后的情景时戛然而止。
寅成的身后,并非他想象中气势恢宏的苍穹铁骑,而是宋临川!那个他以为早已“被送上西”的淮安卫指挥使。
宋临川衣襟上满是鲜血,左臂还缠着绷带,神情很是疲惫,见到纪凌云那一刻,先是惊喜,后是愧疚,情绪转换十分自然。
然后,就见他急切地向前走了几步,直挺挺跪在了纪凌云面前:“世子爷,罪臣一时不察,遭了暗算,连累世子爷受苦,罪臣万死!请世子爷责罚!”
纪凌云脑职嗡”的一声,错愕之后,脸上闪过狂喜:“你、你没死?”
宋临川伏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与自责:“回世子爷,罪臣侥幸,被忠仆拼死救出,只是受了些伤。因卫所的士兵都被乱党所害,兵力不堪大用,这才冒险出城,来了铁骑驻地,以期能带兵驰援世子爷。”
“没想到,一来就听闻淮安城现在兵祸四起,世子爷遇袭失踪,罪臣正心急如焚,准备带人四处寻找,幸得上庇佑,碰到了世子爷的手下。”他看向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寅成。
纪凌云的目光在宋临川身上逡巡,看起来人确实擅不轻,眼下这人还活着,于他而言,已是万幸。
他自己并非将才,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有宋临川帮衬,可以事半功倍,他胜利的希望更大了。
思及此,纪凌云连忙上前将还跪着的人扶起来,脸上也换上了关切的神情:“什么罪臣不罪臣的,咱们被些宵算计,也是无法预料之事。你能平安脱险,便是大的好事!快起来,地上凉。”
他虚扶一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宋临川身后,依旧不见半个铁骑的影子,心中那刚刚压下去的疑虑又悄然浮起:“寅成你已到铁骑驻地,怎的此刻只有你们二人前来?苍穹铁骑何在?”
宋临川被扶起后,身体微微一晃,似是牵动了伤口,他皱了皱眉,随即苦笑道:“世子爷有所不知。那苍穹铁骑乃王府精锐,虎符调遣之制森严无比。”
“末将虽忝掌过一段时间,但前些时日犯错被世子爷收了兵权,是以军中几位副将以‘未见虎符,恐有诈’为由,不肯听命。”
“他们只认虎符,末将无能,调动不得,相信世子爷前来,亲自走一趟,那些副将便不敢再推诿了。”
纪凌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锦袍,这一晚又是打斗又是逃命,原本还算光鲜的他,现在着实有些狼狈,头发乱了,袍子也皱了。
他向来是最要脸面、最爱端架子的人,如今这副模样前去,他拉不下这个脸来。但宋临川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不出面,苍穹铁骑谁也调动不了。
成大事者不拘节,他心里别扭了一阵,最终还是勉强收拾了仪容仪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魄。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铁骑营。”他定了定神,语气带着急切:“有本世子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违抗命令!”
宋临川闻言,忙应道:“世子爷英明!有世子爷亲自坐镇,那些副将定然不敢再有二话。”罢,便引着纪凌云往外走。
纪凌云迈出门槛,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野的寒意,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襟,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树林,心中升起几丝惧意。
事已至此,他已没有退路,苍穹铁骑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赌上这一把。
他们很快就到了铁骑营的前沿,被两只暗箭阻了去路:“来者何人?”
宋临川站出来自报家门:“淮安卫指挥使宋临川,替世子爷引路来此,还不快让顾副将出来相迎!”
两个兵下了箭楼,很快不见踪影,他们足足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两扇大门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条缝,容许三人鱼贯而入。
早已大亮了,纪凌云一夜未眠,疲于奔命,此时饥寒交迫,心情自然十分不美丽,等到主事人现身,他端坐在主位上,摆出世子的威严:“顾副将,淮安惊变,父王被困,本世子要你即刻点兵,勤王保驾,不得迁延!”
来人并未第一时间看向纪凌云,而是隐晦地望向宋临川,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来人立刻心里有数:“末将敢问世子爷,调兵的虎符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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