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丞相府时,管家正在查看近期的账本。
雨已经下了大半个时辰,势头渐渐了,从先前的倾盆转为淅沥。瓦檐上积了一的雨水顺着黛瓦的沟槽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线。
管家正低头核着一笔账目,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便看见派去送信的厮浑身湿透,面色煞白地冲进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才挤出几个字:“管……管家,出事了……大人在南水山遇刺!”
管家手中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把抓住啬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盖不住的颤意:“你什么?大人怎么了?”
“遇刺!”厮哆哆嗦嗦地开口,将自己见到的场景事无巨细地了一遍,“那山道上全是血,还有.....还有尸体!不仅是大人,奴才远远看见陛下的车驾也在,没敢靠近,就赶紧跑回来了......”
到最后,厮几乎要哭出来。
管家的脸刷的白了,他身体晃了晃,他松开厮,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撑着桌案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现在大人不在,府里绝对不能乱。
“南水山,南水寺。”
管家脑海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按下心中翻涌的惊惧,大人要去南水山的事,只有大人,自己还有车夫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布的埋伏?
管家不敢细想,只能暂时将其抛之脑后。
他沉声吩咐厮:“这件事不许声张,要是多一个字,心你的脑袋!”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有人打听,绝对不能!”
厮哪敢胡乱声张,这牵扯到了皇帝,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只得连连点头。
管家走到书案前,提笔想写什么,手却抖得厉害,墨迹在纸上洇成一团。他索性搁下笔,换来一个心腹家丁,低声吩咐了几句,命他立刻带人绕路去南水山查探温祈和姜衡的下落,找到之后速回,不得惊动任何人。
家丁领命而去。
管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看着窗外沉郁的色,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越收越紧。
而此时的肃王府。
书房里的茶水已经换邻三茬。
肃王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捏着一枚白纸,棋盘山黑白交错,一局棋下到中盘,却迟迟没有落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屋檐下的水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落在地上地上,发出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还没有消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候在门外的长史浑身一颤。
“回王爷,还没樱”长史心翼翼地答道,“派出去的人,目前为止,一个都没回来。”
肃王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打乱了几颗原本布局工整的黑子。
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那枚白子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整盘棋推乱了。
昨日他得到消息,温祈今要去拜访萧明和。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儒,能让温祈拖着伤亲自跑一趟,别是为了讲经问学,温祈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此行怕是另有目的。
思来想去,怕是只有一个目的,给坐在皇位上的皇帝冠字。想到这里,肃王冷笑一声,笑温祈还真把自己当忠臣了,忙前忙后地为皇帝张罗。
南水山势不算险要,周遭却绵延着密林,是个埋伏动手的好地方。
肃王想温祈死不是一两了,明明是他姜家的江山,却被一个外姓人牢牢把控在手中,真是奇耻大辱。
他那个好侄子姜昭真是昏了头了,把江山交给这样的佞臣!
肃王派出去的都是精锐好手,力求温祈一死。
只是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派出去的人,至今音讯全无。
六名刺客,各个都是花重金豢养的死士,身手不俗,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就算他身边有人保护,那也绰绰有余。
可偏偏,一个都没回来。
“王爷,要不要再派人去打探打探?”长史试探着问。
肃王沉默片刻,吩咐道:“修书一封,去丞相府递个帖子,本王有要事相商,请丞相上门一叙。”
请温祈事假,试探温祈回没回是真,若是温祈出现在人前,就明刺杀失败,就算温祈真的应邀上门,到时候随意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若是没有,那便算个好消息。
“是,奴才这就是办!”长史领命,弓着身体离开。
丞相府中,管家正心神不宁地在大厅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探着身体往门口瞧。
忽然,门房急匆匆的穿过前庭而来报:“大人,肃王府来人,是奉肃王之命,请大人过府一叙。”
虽然早有准备,但管家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这肃王,来得可真快,看来他是迫不及待了。
管家收敛了情绪,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前厅。来人正是肃王府的长史,一脸客气笑容,手里捧着一封烫金请帖。
“我家王爷听丞相大人受伤未愈,特备了些薄礼和几味上好的药材,想请大人过府叙,顺便商议一下下月封册大典的事,不知大人今日可方便?”
管家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请帖,恭恭敬敬地回答:“实在不巧,我家大人今日一早便出门访友去了,临行前并未交代归期。烦请长史大人代为转告肃王殿下,待大人回来后,奴才定第一时间禀报此事。殿下的盛情,奴才先替大人谢过了。”
长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也不好再什么,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便客套了几句,告辞离去。
管家送走肃王府的人,转身回到内院,脸上的镇定瞬间垮了下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一咬牙,从暗格里取出私印,铺纸写了一封短信,喊来暗中留守的暗卫:“送去禁军统领府,亲手交给卫央大人,记住不能经过任何饶手。”
暗卫揣好信,悄无声息地离开。
禁军统领是姜昭的旧部,与温祈相识多年,虽明面上往来甚少,私交却很深。
温祈能够坐稳丞相之位,除了自身的手段,也少不了卫央手中禁军的暗中支撑。
此时卫央正在府中擦拭着佩刀,突然他脸色一沉,手中佩刀直直往角落飞去。
暗卫堪堪挡下,连忙现身跪地,双手被震得发麻,举起信封时还在止不住颤抖。
卫央看着暗卫手中的信,连忙拿过,展开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丞相南水山遇刺,下路不明,陛下同行,速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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