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上的内容后，卫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霍然起身，抓起架上的披风，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吩咐：“备马，从后门走，不准声张。”
他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马前，翻身上马，冒着渐歇的雨水，一路疾驰往丞相府而去。
管家已经在侧门等候。见了卫央，他眼眶一红，几乎要跪下去：“卫大人，大人他……他……”
“我知道了。”卫央扶住他，声音低沉而沉稳，“详细。”
管家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道来——从温祈一早去南水山请萧明和为陛下取字，到厮回报遇刺、山道上的血迹，再到肃王府突然来人请温祈过府，事无巨细，没有遗漏。
卫央听完，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往南水山方向看去。雨已经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缕暗沉的霞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山峦上。
“南水寺。”卫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转身对管家，“府里的事你继续遮掩，不要露出破绽。肃王那边，能拖就拖。我去找他们。”到最后，他面色凝重，语气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管家，吩咐道：“两个时辰内我若是未传来消息，便去我府上找李青。”
管家接过令牌，重重地点零头。
卫央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出了城。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马蹄不时打滑，他几次险些连人带马滚下坡去，却始终没有减速。
暮色四合时，他终于远远望见了南水寺的屋檐。
而此时的南水寺，气氛比山道上的血迹还要凝重。
温祈被安置在寺中一间僻静的禅房里。四名暗卫还没来得及包扎伤口，如鬼魅一般守在温祈周围，身上散发着的血腥味和煞气与寺内的静谧平和格格不入。
姜衡让醒来的魏元生了炭火，将室内的潮气驱散了些，却驱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魏元脸色煞白，看着自家主子难看阴翳的脸色，抖着身体生火。
温祈趴在榻上，后背的伤口已被简单清理过，可那道从右肩胛斜劈而下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右臂的旧伤也崩开了，两处伤口交叠在一起，失血之多，让他的面色白得几乎与身下的素布床单融为一体。
姜衡站在榻边，身上还穿着那身被泥水和血迹弄脏的锦袍，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温祈脸上，像是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寺中的方丈法号了尘，年轻时游历四方，精通医术，算得上是这一带难得的杏林高手。此刻他正拧着眉为温祈诊脉，枯瘦的手指搭在温祈冰凉的手腕上，半晌没有出声。
姜衡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大师，老师他……如何？”
了尘方丈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
姜衡的心猛地一沉。
“施主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又兼旧伤未愈、新绳加，内外交困，已呈气若游丝之态。”了尘方丈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贫僧已用金针封住他几处大穴止血，也敷了外伤药，可想要真正救回来，还差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姜衡急声追问。
“血灵芝。”了尘方丈抬眼看着他，目光沉静，“此物性温，善补气血，有起死回生之效。南水山后山的断崖上曾有人见过，但地势险要，崖高百丈，终年云雾缭绕，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贫僧年轻时曾去采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也只采得指大的一株。”
姜衡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外走。
“陛下！”为首的暗卫拦住他，单膝跪地，面色焦急，“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属下等前去便是，请陛下在慈候。”
“你们不认识血灵芝，去了也是白去。”姜衡上辈子在温祈那里见过此物，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再不济还有系统帮忙辨认，总比让身受重伤又不认识血灵芝的暗卫去取，成功的几率要高太多。
暗卫还要再劝，了尘方丈却开口了：“陛下还请稍安勿躁，容贫僧把话完。”
姜衡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了尘方丈捋了捋胡须，缓缓道：“那断崖上的血灵芝，贫僧也只是多年前偶见，如今还在不在，实难预料。即便陛下运气好取来了，来回攀崖耗费时辰，只怕也赶不上救治。不过……”他话锋一转，“贫僧倒是想起另一桩事。”
“南水山脚下，有个镇叫清溪镇，镇上有一家药商，姓沈，祖上三代经营药材，家底殷实。大约三年前，沈家曾从行商手中购得一株血灵芝，品相极佳，据是长白山一带采药人冒死得来的。沈家视若珍宝，一直压在库中不肯出手。贫僧曾去沈家看过一次，那株血灵芝少有巴掌大，药力远胜寻常。若能求得此物，施主便有救了。”
姜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清溪镇离此多远？”
“下山往东南，十里路，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可到。”
姜衡不再犹豫，大步往外走。暗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暗卫一咬牙，点了十四跟着姜衡，自己留下来守着温祈。
出了寺门，已经彻底黑了。雨后山路湿滑，姜衡走得急，几次踩在泥泞上险些滑倒，十四在后面紧紧跟着，几次想上前扶他，都被他甩开了。
两人刚走到山腰，迎面便撞上疾步而来的黑影。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步伐沉稳而急促，正沿着山道往上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来人正是因为山路难走，于是舍了马匹，独自上山的卫央。
卫央看见姜衡，先是一愣，随即来到他跟前就要行礼：“陛下！臣卫央——”
“不必多礼。”姜衡打断他，声音急促却不失分寸，“老师在里面，情况不好。我现在要去清溪镇找药商取血灵芝，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
卫央面色一变，想问问温祈具体情况，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低沉着声音应了一声“是”，便跟在姜衡身后，一同往山下赶去。
三人两前一后，踏着泥泞的山路，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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