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反了。
刚穿好朝服,准备上朝温祈得到了暗卫的密报。
“反了?”温祈整理衣袖的手一顿,看向一旁的暗卫,询问:“肃王的军队都驻扎在封地,他拿什么反?”
暗卫压低声音道:“回大人,肃王今晨未亮便从王府侧门悄然离开,随行者不过十余人。属下追踪至城郊,发现赫连云携西凉武士接应,已护送肃王往西北方向而去。肃王在菱京并无兵力,但封地——青州,驻有三万精兵,若他顺利回到封地,举兵南下,不过旬日之间。”
温祈沉默了片刻,将衣袖理好,动作不紧不慢。
“赫连云。”他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西凉裙是会挑时候。”
他原以为肃王会在菱京再做挣扎,没想到此人竟干脆利落地弃城而逃。
昨夜南水寺的消息传回,肃王知道计划败露,留在菱京只有死路一条——皇帝和丞相都活着,萧明和与了尘已在应府递了状子,满城风雨,墙倒众人推只是时间问题。
他若不走,今日早朝之上,温祈便会当着百官的面将刺客一事公之于众。
刺杀皇帝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使他是皇亲国戚也难逃一死。
对于此时的肃王来,走的确是上上之策。
只是没想到,姜黎真的会联合赫连云掺和进来。
西凉人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赫连云进京名为朝贺,实则是为西凉王探路。大夏新帝年幼,朝局未稳,肃王兵强马壮,野心勃勃——这对西凉来,是再好不过的棋子。
肃王败了,对大夏来是内乱,对西凉来却是机会。他们救肃王,不是真心要帮他夺下,而是要让下乱起来。
下不乱,西凉如何渔利?
“赫连云带了多少人?”温祈问。
“约莫三十余骑,皆是西凉精锐,马快刀利。属下无能,未能拦截。”暗卫低头。
温祈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他们存心要跑,你拦不住。肃王在菱京待不下去了,赫连云要的是他活着回青州,好让大夏内部打个翻地覆。西凉人在后面递刀子,看我们自相残杀。”
“大人,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开?”暗卫不解。
“陛下回来了吗?”温祈答非所问。
“禁军副统领李青大人支援及时,刺客在昨夜便被尽数斩杀,陛下今早已经回京,并无大碍,还请大人放心。”
“卫央呢?”
“卫统领受了些轻伤,休养一段时间即可。”
“来人。”他唤道。
近侍躬身进来。
“去请卫央。”温祈顿了顿,“再递个信给陛下,臣有要事面圣。”
他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整齐的朝服,伸手正了正冠冕,转过身,步伐从容地朝门口走去。
温祈跨出门槛,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将那袭玄色的朝服照得泛起一层冷光。
身后,管家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碗药,急声道:“大人,药还没喝——”
温祈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回来再喝。”
管家捧着药碗站在阶前,看着温祈单薄却笔直的背影上了马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只是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厮,低声道:“热着,等大人回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宫城的方向驶去。
晨风吹动车帘,露出温祈半张苍白的脸。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肃王逃往青州,最快三日可到。青州三万精兵,若倾巢南下,菱京虽有禁军和城防营,也不过万人。守城有余,出击不足。必须趁肃王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可朝廷能动用的兵力,远在边境和各地藩镇,调兵需要时间,需要圣旨,需要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肃王已经亲手递过来了,刺杀皇帝,谋逆未遂。
温祈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再快些。”他朝车夫吩咐了一句。
马车骤然加速,朝那扇朱红色的宫门疾驰而去。
而此时,西北官道上,一行快马正卷尘而去。
肃王伏在马背上,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和恨意。
赫连云策马跟在他身侧,语气不急不慢:“殿下何必如此沮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温祈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青州去。殿下回封地之后,登高一呼,下响应,何愁大事不成?”
肃王咬着牙,没有接话。
他知道赫连云在打什么算盘。西凉人帮他,不是真心,是要他当出头鸟。可他现在别无选择,留在菱京是死,回青州反,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赫连大人。”肃王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本王若真坐了下,西凉想要什么?”
赫连云笑了起来,深目高鼻的面孔在晨光中显出几分狡黠:“殿下爽快。我家王上只想要两样东西——互市通商,以及……边境上几座不起眼的城。”
肃王没有回答。他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几座城?等西凉人拿了那几座城,下一步就是整片边境。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他得先活着,先反了,先坐到那张椅子上,才有资格跟西凉人讨价还价。
马蹄声急促如鼓,一行人在官道上绝尘而去。
身后,菱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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