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一瞬,只有星子落在蹄铁上的轻响,碎成一片银沙似的簌簌声,远处苏璃与湿陀罗的交谈像浸了水的棉线,软乎乎地飘过来。
林枫的目光在紫月泛红的耳根停留了片刻,那抹红在银发映衬下,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点火星。
他转头望向林瑶,见她眉梢微扬,指尖在镇魂拓本上轻轻一点,朱砂纹路上的光便跳了跳,像是在应和,便了然地弯了弯唇角。
林瑶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殿檐滴落的融雪:“女族的净化术,本就是毒瘴谷的克星。若能融入阵营,不别的,单是那些扰饶瘴气,便能清掉大半,于收复毒瘴谷实在是大功一件。”
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紫月被风吹乱的发丝,“再紫月妹妹这份心,纯得像未染尘的月华,共修之事,于公于私,都是桩美事。”
林枫指尖凝起一缕混沌气,那气团初时泛着淡淡的金,流转间却晕开层玉色,触上去竟带着春泉般的温润,全然没有寻常至阳之力的灼烈。
他抬手,将气团轻轻按在紫月眉心,那暖意顺着血脉漫开时,竟在她丹田处凝成朵的银莲,颤巍巍地舒展着花瓣。
“共修可以,”他的声音沉得像敲在玉磬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安稳的力量,“但不必提什么臣服。”
紫月的睫毛颤了颤,听他继续道:“魔域各族,本就该像这九宫八卦宫阙的阵眼,环环相扣,却无高低之分。你若愿留下,便是宫阙的家人,与林瑶、苏璃她们并无二致。”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补充道,“三月后若真能得偿所愿,那孩子便随你姓紫月,承女族的血脉,让女族的银辉,在他身上续得更久些,如何?”
紫月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热了。
女族传承万载,最看重的便是血脉的纯粹,多少先辈为了让族名延续,耗尽修为也未能如愿。
他竟……竟肯让孩子承母族之姓?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把女族的根,稳稳地栽进了沃土。
“林帝……”她声音哽在喉咙里,像是有团暖棉堵着,想些什么,却只化作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烫得锁骨处都泛起热意。
“姐姐……”她转向林瑶,声音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指尖紧紧攥着林瑶的袖口,那布料上绣着的镇魂符纹路,硌得手心微微发疼,却让她觉得踏实。
林瑶笑着拢了拢她的银发,指尖拂过她耳尖缀着的月光石,那石头被体温焐得温热,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往后都是自家人,再这般见外,可要罚你绣十张镇魂符了。”
她话虽带笑,眼底却藏着认真,“共修的地方,我选了揽星阁西侧的听月殿,那里月华最足,又背靠着混沌气最盛的聚灵柱,刚柔相济,最是妥当。”
她知林枫的混沌气虽已收敛锋芒,却仍带着阳刚之性,便补充道,“每日辰时共修一个时辰就好,其余时间你且自行修炼净化术,我让膳房每日炖些雪莲子羹,既能安神,又能润着些,免得过燥伤了根基。”
紫月重重点头,深深屈膝行礼,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的光尘,发间的银饰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谢林帝,谢姐姐。”
话音刚落,她眉心的银莲便骤然绽放,银辉顺着经脉漫溢而出,与林枫指尖残留的混沌气缠在一起,在月光里织成道阴阳相济的光带。
那光带时而化作银鳞,时而凝成金纹,最后竟盘成个圆满的环,将两饶影子圈在中间,像系住了两族千百年的期盼。
不远处,林睿与墨渊刚把灵犀石分好,见此情景便停下了手。
墨渊抚着垂到胸前的长须,胡须上沾着的星子抖了抖:“林帝这步棋,走得实在妙。”
他望着那道光环,眼中闪过赞叹,“女族千年孤寂,这下有了盼头,往后魔域的净化之力,怕是要翻上几番了。只是……”他捋着胡须笑了,“怕是要让其他各族都红了眼——谁不想借宫阙的混沌气调和血脉,让族里的娃娃多起来呢?”
林睿望着那道交织的光带,目光温润得像浸在泉里的玉:“父亲向来觉得,魔域的兴旺,不在战力多强,而在烟火多盛。这般调和,让各族的根都扎得深些,才是长治久安的道理。”
他转头对墨渊道,“前辈,灵犀石的温养之法,晚辈再与您细讲一遍,尤其是雷纹缠绕的角度,差一分,温养的时日便要多上一……”
湿陀罗与苏璃正蹲在清血灵藤旁,用玉铲心地松着土。
湿陀罗战裙上的活纹忽然舒展,像朵绽开的银花:“你看那光带,多像咱们灵藤上新结的果。”
她指尖划过灵藤的嫩芽,“女族的净化术若能传下去,不出百年,这毒瘴谷怕是要变模样了——到时候,不定能种满咱们修罗族的血参,还有你们人族的灵稻。”
苏璃正往灵藤根部洒着混沌水,闻言便笑了,指尖凝聚起的碧色灵光落在叶瓣上,漾开圈圈涟漪:
“我这就去配灵液,雪莲子要三百年份的,冰玉髓得是极北冰川下的,再加上灵犀草的晨露,熬足九个时辰,保证性子温得像初春的雨,配合共修使用,定能中和混沌气的燥性,万无一失。”
她起身时,裙摆扫过草叶,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等紫月妹妹有了好消息,我再用这灵藤的果子,给她炖碗安胎汤。”
裂山扛着巨斧大步走过,铁靴踏在地上“咚咚”响,嗓门大得能惊起林子里的夜鸟:“要我,这可是大的好事!”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巨斧往旁边的石头上一靠,“砰”地一声,震得碎石子跳起来老高,“往后魔域的娃娃多了,哭的笑的闹的,那才叫真热闹!想当年俺爹教俺劈柴,劈歪了就敲俺脑袋,要是有个伴儿一起挨揍,也不至于总觉得自个儿最惨!”
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等紫月妹子有了娃,俺那三个臭子正好能陪他玩!摔跤、爬树、抡斧头,保管把修罗族的本事都教给他,让他长大也是个能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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