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那笑声像檐角消融的冰棱砸在玉盘上,脆生生的,竟让周遭悬浮的星子都跟着颤了颤,细碎的光尘簌簌落下,沾在她的银发上,像落了层碎钻。
方才盘在心头的羞怯,此刻真如被山风卷走的晨雾,丝丝缕缕散在月光里,连带着指尖的银链都不那么硌手了。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晕染着浅浅的粉,眼底却亮得惊人。
碎星似的光在瞳仁里转来转去,映得她那匹月光织就的银发都染上了层暖芒,仿佛不是披在肩头,而是淌过心口的温泉。
她悄悄抬眼望向林枫时,恰逢他正侧耳听林瑶话。
侧脸在月光下像被最巧的玉匠细细琢磨过,每一寸线条都温润得恰到好处——鼻梁的弧度不锐不钝,恰好接住斜斜洒下的月色;连鬓角垂落的几缕碎发都泛着暖光,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吸足了月色的柔与混沌气的暖,轻轻拂过衣领时,带起的气流都透着温吞的暖意。
那瞬间,心里残存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只剩一团沉甸甸的暖意,像揣了块被体温焐透的温玉,从心口一直熨帖到四肢百骸,连指尖因紧张蜷起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林瑶的指尖轻轻拍在她肩上,那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像春日里第一缕晒透窗棂的阳光,暖得人骨头缝都发痒:
“裂山前辈这话糙理不糙。孩子们打在一处滚泥潭、抢灵果、挨先生的戒尺,骨头缝里才会长出‘共守’的根。”
她朝林睿那边扬了扬下巴,眼底漾着母亲般的柔光,连眼角的细纹都浸着暖意,“你瞧林睿他们,当年在宫阙的演武场,为了争个谁先劈碎那块玄铁,能把对方的衣襟扯得稀烂,活像两只斗架的兽;转头在藏经阁偷翻禁书,被长老抓了现行,又能异口同声是自己一个人干的,梗着脖子不肯松口。如今遇事,哪用得着多?一个眼神递过去,就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这才是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比任何誓约都牢靠。”
话间,林睿已与墨渊将灵犀石的分发细则敲定妥当。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朝不远处的林震环喊道:“震环,你带三十名阿修罗铁骑先去前方探路!记住用刚调好的灵犀石传讯,石上的光纹若发暗,便是瘴气浓度超了三成,届时用你的紫霄雷纹打个标记,不必硬闯,我们半个时辰后准时跟上。”
“是!”林震环拱手领命,话音未落,指尖已腾起一道紫霄雷纹。
那雷纹不像寻常雷法那般暴烈,倒像条灵动的蛇窜上半空,“噼啪”一声炸出细碎的紫芒,在夜谷中绽开一片柔和的光。
身后的阿修罗铁骑齐刷刷地应了声,甲胄相撞的“铿锵”声在谷中荡开,层层叠叠却丝毫不乱,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连马蹄踏过满地光尘的“嗒嗒”声,都与远处山涧的风吟合出了奇妙的节奏,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仿佛前路再险,也自有章法应对。
湿陀罗与苏璃也收拾妥当了。
那株清血灵藤已被心移栽进一只雕花玉盆里,盆沿上刻着的修罗族护纹正微微发亮,像一圈流动的银线。
新抽的嫩芽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烁烁,像缀了串碎钻,连带着苏璃拎着的玉壶都泛着水光。
“我们去谷口布净化阵,”苏璃扬声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她晃了晃手中的玉壶,混沌水在里面轻轻荡漾,“这灵藤的汁液混着混沌水,能把瘴气的毒性消去三成,你们入谷时就能省些力气对付魔了。等你们回来,不定这藤上都能结出红果呢。”
“有劳了。”林枫微微颔首,目光像撒网似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紫月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倒带着几分沉稳的嘱托,“各司其职,都当心些。紫月,你随我来,先去听月殿安顿,让你熟悉一下那里的聚灵阵——那阵眼的月华石与你法杖同源,或许能让你更自在些。明日辰时,我们便正式开始双修。”
紫月的心头“咯噔”跳了一下,像有只鹿在撞,蹄子都踩着心尖儿。
她连忙应声“好”,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快步跟上时,法杖上的银链随着步伐轻轻撞击,发出“叮咚、叮咚”的脆响,倒像是在为她此刻慌乱又雀跃的心打着鼓点。
走在林枫身侧,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至阳的混沌气被他收得极稳,不像传中那般灼人,拂过皮肤时竟像春日暖阳晒在身上,暖而不烈,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连平日里总有些滞涩的经脉,都仿佛被这暖意浸得顺畅了几分,像冰封的溪流忽然融了雪,哗啦啦地淌起来。
白麟兽蹄铁踏过光尘的声音渐渐远了,身后,众人各司其职的身影慢慢融入月色与瘴气交织的光影郑
苏璃与湿陀罗布下的净化阵已亮起淡绿色的光晕,像块铺在谷口的翡翠,将涌来的瘴气拦在外面,连风都变得清新了些;林震环的紫霄雷纹在远处不时炸开零星的紫芒,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温柔地标记着前路的安危;林睿与墨渊正指挥着修士们分发灵犀石,石上的光纹连成一片,像条流淌的光河,将整个队伍串成了一个整体,牵一发,便动全身……
紫月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女族千年的孤寂,那些刻在泛黄古籍里的叹息,那些先辈们临终前望着族中凋零景象时未尽的遗憾,那些藏在血脉深处的期盼,或许从今夜起,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她悄悄攥紧了手中的法杖,指尖的月光石被体温焐得发烫,映着前路的光,也映着身边那个沉稳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特别高大,却像宫阙里最坚实的那根盘龙柱,龙鳞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着担当,让人觉得,只要跟着他走,再崎岖的路,都能踏得稳稳当当,再深的黑夜,也终会等来晨光。
“林帝,”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对他起誓,又像是在对自己许诺,“女族的净化术,从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到能笼罩百里的高阶结界,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宫阙的每一个人。往后,宫阙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石阶,每一片瓦当,都不会再有瘴气残留。我要让这里的娃娃们,都能在干干净净的风里跑,在清清爽爽的月光下长大,再也不用像我们这般,对着古籍猜测‘热闹’二字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枫侧过头,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像揉碎聊星子:“好,我信你。”
夜风顺着谷口溜进来,卷起两人衣袂的一角,轻轻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温柔的结。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片,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路上铺满了星子,也铺满了沉甸甸的、能攥出水来的希望——那希望里,有女族新生的血脉,有各族孩童的笑闹,还有这片土地终将迎来的、再也散不去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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