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工作告一段落。从樱花社出来时，空飘起了细雪，落在黑色西装外套上，很快融化成的水渍。叶飞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街对面便利店门口排队买热饮的行人，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叶飞拿出大哥大，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就在叶飞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接通了。
“もしもし？（喂？）”明材声音传来，有些轻，有些远。
“明菜，是我，叶飞。”叶飞用日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叶飞酱，真的是你？你在哪里？”
“东京。刚结束工作。你有时间吗？想见见你。”
“有！有！”明材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叶飞报了大楼地址。明菜了句“等我半时”，就匆匆挂羚话。
叶飞走进街角的咖啡店，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他点了杯热拿铁，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有些飘忽。
距离上次见明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她正在《青之果》引发的争议中，脆弱，迷茫，需要人支持。而现在，听她的声音，似乎已经走出来了。
咖啡端上来时，门上的铃铛响了。叶飞抬头，看到明菜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到叶飞，她眼睛弯成月牙，快步走过来。
“叶飞酱！”她在对面坐下，摘下围巾和帽子，露出脸。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马尾，没有化妆，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但气色很好，脸颊红扑颇，不知是冻的还是兴奋的。
“好久不见。”叶飞微笑，“喝点什么？”
“热可可！”明菜对服务生，然后迫不及待地转向叶飞，“你怎么突然来东京了？都不提前告诉我！”
“工作临时安排的。”叶飞解释，“樱花社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哦……”明层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有些紧张，“那……工作顺利吗？”
“顺利。”叶飞看着她，“你呢？最近怎么样？”
明菜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很好！特别好！”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青之果》的风波慢慢平息了。虽然还是有些粉丝不理解，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我作为演员的一面。上个月我接了一部音乐剧，明年春上演，我正在排练。还有啊，我报了表演课，老师很严格，但教得真好……”
她得很快，手势很多，眼睛闪闪发光。叶飞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和两个月前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哭泣的女孩相比，眼前的明菜简直判若两人。
热可可端上来了，明菜捧在手里暖手，继续：“对了，我还开始学画画了。不是专业的，就是随便画着玩。老师我有赋呢！”
“画画？”叶飞挑眉。
“嗯！因为《青之果》里我演的角色是个画家嘛，为了演好，我学了一点基础。结果发现……挺有意思的。”明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画得不好，但画画的时候，心里特别安静。”
她顿了顿，看着叶飞：“叶飞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时候来找我。”明材声音轻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你告诉我，演员和偶像的区别，告诉我要有勇气做自己……那些话，我一直记着。”
叶飞摇摇头：“是你自己有勇气。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了适当的话。”
“不，不是的。”明菜认真地，“你知道吗？最难的时候，我每晚上都会听你给我的那卷录音带——就是你在电话里给我吹口琴的那段。听着听着，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叶飞愣住了。他没想到那段即心口琴，对她有这么大的意义。
“那卷录音带，我复制了好几份。”明菜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随身听，插上耳机，把其中一个耳塞递给叶飞，“要听吗？”
叶飞接过耳塞。明菜按下播放键。
先是几秒钟的空白，然后是口琴声——清越，空灵，在寂静中流淌。那是《云宫迅音》的片段，他即兴改编的，没想到当时吹得那么好。
口琴声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慢慢淡出。录音带里传来他当时的声音，很轻：“明菜，睡吧。明会好的。”
然后是明菜带着鼻音的回答：“嗯……”
录音到此结束。
叶飞摘下耳塞，心情复杂。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会成为别人黑暗中的光。
“很蠢吧？”明菜收起随身听，脸微微红了，“但我就是靠这个撑过来的。每次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蠢。”叶飞，“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明菜看着他，眼神柔软：“叶飞酱，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很重要的事，却得轻描淡写。”
她低头搅拌着热可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
明菜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我想你了。”
她得很轻，但很清晰。咖啡店里正好安静下来，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叶飞愣住了，不知道该什么。
“不是那种……工作上的想。”明菜继续着，脸越来越红，但眼神没有躲闪，“是每都会想起你。看到有趣的事，想告诉你；遇到困难，想听你的建议；晚上睡觉前，会想你今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样不对，你有你的生活，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要做。但我控制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上次你从北海道飞到东京来找我，我特别开心，但又特别难过。开心是因为你来了，难过是因为……你只是因为同情我才来的吧？”
叶飞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当然对明菜有好釜—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真诚勇敢的女孩？但好感不等同于爱情，至少不完全是。
“明菜，”他斟酌着词句，“我来看你，不是同情。是关心。你是我重要的朋友，你遇到困难，我当然要来。”
“只是朋友吗？”明菜轻声问。
叶飞沉默了。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像无声的舞蹈。
“我不知道。”他最后诚实地，“我对你有好感，欣赏你，关心你，希望你过得好。但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需要时间，需要相处，需要……很多因素。”
明菜听了，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理解，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这样就好。”她，“至少你不是完全没感觉。至少我有机会。”
她喝了口热可可，表情重新变得明朗：“叶飞酱，你不用有压力。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要求你马上回应，也不会用这份感情来绑架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顿了顿：“因为人生很短，我不想留下遗憾。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出来，哪怕结果不如意，至少出来了，就不会后悔。”
叶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明菜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女孩，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敢于追求、也敢于承担的成熟女性。
“谢谢你告诉我。”他真诚地，“我会认真对待这份心意。”
“嗯！”明菜用力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啊，对了，我带了礼物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圣诞节礼物，虽然晚了一点。”
叶飞接过盒子，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手织围巾，针脚很细密，能看出织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我自己织的。”明菜有些不好意思，“织得不太好，但是是我一针一针织出来的。东京冬冷，你常出差，戴着可以保暖。”
叶飞拿起围巾，触感柔软温暖。他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好，颜色也很配他的外套。
“很好看。”他，“谢谢。”
明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菜讲了音乐剧排练的趣事——她演一个十九世纪的法国歌女，要学法语歌，还要学那个时代的舞蹈；叶飞讲了樱花社的新企划，讲了车田正美和鸟山明那两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窗外的色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咖啡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叶飞酱，”明菜看了看表，“你今晚住哪里？”
“回千代田那边，”
“我送你吧。”明菜站起身，“正好顺路。”
两人走出咖啡店，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明菜很自然地挽住叶飞的手臂——。
“时候，我最喜欢下雪。”明菜一边走一边，“因为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很干净。所有不好的东西，好像都被雪盖住了。”
叶飞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融的雪花，晶莹剔透。
“现在呢？”他问。
“现在也喜欢。”明菜转头看他，“但更喜欢了。因为下雪，有你陪我走这段路。”
她的直白让叶飞有些措手不及，但心里却暖暖的。
车子很快到了千代田宅子这儿，
“要上去坐坐吗？”叶飞问。
明菜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了。今已经够开心了，再贪心的话，会遭报应的。”
她帮叶飞整理了一下围巾，动作很轻，很自然：“这条围巾，要经常戴哦。我织了好久呢。”
“一定。”叶飞点头。
“那……我走了。”明菜后退一步，对他挥手，“叶酱，下次来东京，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做饭，我最近厨艺进步了！”
“好。”叶飞微笑，“路上心。”
明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突然跑回来，踮起脚尖，在叶飞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软软的。
“这是……圣诞礼物。”明材脸红得像苹果，完就转身跑开了，羽绒服的下摆在夜色中飞扬，像一只白色的鸟。
叶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被吻过的脸颊。
围巾的温暖，和那个吻的凉意，在皮肤上形成奇妙的对比。
回到酒店房间，叶飞脱下外套，但围巾还围着。他走到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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