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收剑回鞘,指尖在剑柄上停了片刻。
那道裂痕深处的红光已经熄了,可他心里的弦没松。
众人沿着珊瑚通道往外走,水流渐渐变缓,头顶的岩层也厚了起来。贝贝趴在倩儿肩头,耳朵贴着她的发丝,时不时抖一下。
“后面没人跟。”它低声,“但水味不对。”
倩儿点头,手还按在胸口。凤凰骨不再发烫,但有种沉闷的压感,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
乐走在最后,琵琶背在身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看了眼碧落,对方脸色还是白的,走路时左手一直压着右腕。
“你真没事?”他问。
“死不了。”碧落抬眼,“丹药我带着,毒没进心脉。”
她话的时候,发间的药杵簪子晃了晃,映出一点微光。
队伍在一处浅滩停下。这里地势略高,四周是半塌的珊瑚墙,勉强能挡些暗流。星辰绕了一圈,在四个角落各划了一道雷痕。
“暂时安全。”他,“歇半个时辰。”
没人反对。
倩儿靠着石柱坐下,从腰间摸出一个瓶。里面只剩半粒银色丹丸,表面已有裂纹。
“净尘丹快没了。”她抬头看向碧落,“你能用这个做引子吗?”
碧落接过瓶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残留灵力还能用。”她起身打开随身的布囊,三百多个瓷瓶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瓶身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正好。”她,“材料不够,只能拿成丹重炼。”
“你要炼什么?”乐凑过去看。
“清源散。”她抽出三十六个瓶子摆在地上,“专克浊气,对赤潮有压制作用。”
“三百种丹药混一起?”
“不是混。”她瞪他一眼,“是拆解重组。你懂什么叫灵根配比吗?”
“不懂。”乐笑嘻嘻,“但我懂你这时候最讨厌别人话。”
他退后两步,抱着琵琶坐到礁石上。
碧落不再理他,双手结印,一道青中带红的光从掌心落下,点燃了布囊中央的鼎。鼎身浮现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火苗从口鼻喷出,稳稳烧在炉底。
“帮我控火。”她对倩儿,“温度不能超过七息。”
倩儿应声上前,左手覆在鼎侧。一丝暖流顺着掌心渗入,与凤凰真火轻轻相接。
药丸一颗颗投入炉中,落地即化。碧落手指翻飞,每加一味都要闭眼感应片刻。鼎内药液开始翻滚,颜色从灰黑转为淡金,最后泛起彩虹般的光泽。
“快好了。”她额头冒出汗珠,“再压两成火。”
倩儿点头,掌心微微下压。
轰——
一道彩烟冲而起,直穿岩顶裂缝。烟雾扩散开来,像一层薄纱铺进海水。所过之处,原本浑浊的水流逐渐变清,连附着在珊瑚上的暗红色黏液也开始脱落。
“有效!”乐跳起来,“赤潮退了!”
碧落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石壁上喘气。
“别高兴太早。”她擦了把汗,“这药撑不了太久。”
倩儿仍站在鼎边,望着水面。那些褪去的赤潮残渣沉向海底,搅起一片细沙。就在沙层被冲开的一瞬,底下忽然亮起无数光点。
“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颗颗发光的卵从泥中浮起,随着水流缓缓上升。它们只有拇指大,通体透明,内部有微弱的光流转,像星星藏在里面。
贝贝蹦到她肩头,鼻子凑近水面猛吸一口。
“不是毒。”它,“是活的。”
乐立刻捞起一颗,放在掌心对着光看。
“哎?”他皱眉,“这味儿……”
他扭头看向星辰,“你闻闻。”
星辰走过来,眉头微动。
“和你剑穗上的熏香一样。”乐,“就是那种淡淡的柏木味,加一点点雪莲。”
星辰低头,解下剑穗。黑色布条已经旧了,边缘有些磨损,可那股味道还在。他将剑穗靠近鱼卵,两者之间的气息确实一致。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问。
“我捡的。”乐挠头,“上次在瀑布下面,一堆鱼卵卡在石头缝里,我就顺手捞了一把。谁知道别的都烂了,就这颗还亮着。”
他顿了顿,“然后我拿回去泡茶,结果茶水全变成蓝色了。”
没人笑。
倩儿伸手接过那颗鱼卵,轻轻托在掌心。光映在她脸上,显得眼睛更亮了些。
“它们是从赤潮底下出来的。”她,“不是被污染的,是……藏起来的。”
碧落喘匀了气,站起来走近看。
“这不是普通鱼卵。”她伸手探了探温度,“灵核完整,能量稳定。有人把它们封在这里,等药气唤醒。”
“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她摇头,“但这个人,提前准备了二十年。”
空气静了一瞬。
星辰握紧了剑穗。
他的母亲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苍梧外海。那时候,他也闻到过这种味道——柏木混着雪莲,在风里飘了很久。
“继续炼。”他忽然。
所有人都看向他。
“把剩下的药炼完。”他看着碧落,“我们需要更多。”
碧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重新坐回鼎前。
倩儿也走回来,把手放回鼎侧。
药丸再次投入,火焰再度燃起。这一次,火光更稳,药液沸腾的速度也更快。第二波彩烟升起时,范围比刚才大了一倍。更多的鱼卵从海底浮现,密密麻麻漂在水中,像一片星河倒映。
乐坐在礁石上,一边拨弦一边数。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哎,那边还有!”
贝贝跳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尾巴卷着一颗特别大的鱼卵拖回来。
“这个不一样。”它,“光是紫色的。”
倩儿接过来看,发现这颗卵的中心有一道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穿过又愈合了。
“伤过。”她。
碧落凑近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把它放进自己的药囊。
“留着。”她,“以后有用。”
药鼎第三次点燃时,光已经透进岩缝。
海水彻底清了,连远处的礁石轮廓都能看清。贝贝的毛色恢复了雪白,耳朵竖得高高的,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什么。
“水质好了。”它,“我能听见鱼群游动的声音。”
乐伸了个懒腰,“总算不用闻那股臭味了。”
星辰站在浅滩边缘,脚踩在细沙上。他弯腰抓了一把水,看着掌心的鱼卵慢慢漂走。
“它们在往一个方向走。”他。
众人顺着水流看去,发现所有发光的卵都在缓慢移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
“不是随机的。”倩儿轻声,“是有目标。”
碧落站起身,拍掉道袍上的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看着星辰,“但这不是我能答的。”
星辰没话。
他只是把剑穗重新系回腰间,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倩儿走到他身边,没话,只是站着。
远处,最后一波彩烟散尽。
海底的沙层还在震动,新的光点不断涌出。
乐忽然从礁石上跳下来,指着水面。
“你们看!”
一颗鱼卵漂到了岸边,轻轻撞在石头上。
它没有碎。
反而在接触的瞬间,石头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你还记得海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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