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顶部的血雾还未散尽，那团红光就在空中凝成一道人影。
披着染血长袍的男人站在虚空中，左脸戴着半面鬼面，嘴角翘起，像是在笑。
“你们……走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眼。”
他抬起手，指尖直指星辰。
斩月剑突然震动，发出低沉嗡鸣。剑柄上的兔子刻痕泛出黑光，像是被什么唤醒。
星辰眉头一皱，掌心压住剑鞘，体内灵力迅速流转，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倩儿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颈间的凤凰骨上。它正发烫，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
乐已经把琵琶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弦上，没弹，只是盯着那虚影。
“这人真爱演。”他，“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装神弄鬼。”
贝贝跳到倩儿肩头，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开一圈绒毛。
“别废话！”它低声吼，“东南方有东西！”
话音刚落，那道虚影就淡了下去，像风吹散的烟。
四周安静下来。
没有水母，没有追兵，只有珊瑚柱间缓缓流动的海水。
“走。”星辰收手，握紧剑柄，“去东南。”
四人立刻动身。通道狭窄，只能一人通过。星辰在前开路，剑尖轻点岩壁，探查是否有埋伏。
越往里走，珊瑚的颜色越不对劲。原本该是深红或棕褐的地方，现在全蒙着一层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乐伸手摸了下墙，指尖沾零黏液。
“臭的。”他甩了甩手，“跟刚才那水母一个味。”
倩儿走在中间，凤凰骨还在发热，但她没话，只是把手贴在上面，慢慢往前挪。
贝贝趴在她头顶，耳朵不停转动，像是在捕捉某种声音。
“快到了。”它忽然，“前面拐角，三丈。”
星辰停下，抬手示意。
众人屏息。
转过弯就是一片环形空地，地面铺着碎珊瑚，中央插着一面破镜子。
镜框是黑铁做的，边缘刻着扭曲符文，镜面裂成蛛网状，中心残留一道暗印，像被人用火烧过。
“这是……”倩儿走近几步，脖子一热，凤凰骨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指尖刚碰上镜框——
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黑色祭坛，跪着的人，还有个声音在叫她名字。
“来吧……完成契约……”
她猛地抽回手，呼吸乱了一瞬。
“怎么了？”乐回头。
“没事。”她摇头，把凤凰骨塞进衣领里，“这镜子有问题。”
星辰绕着镜子走了一圈，剑尖点地，在周围划出四道浅痕。
“有人用它传过东西。”他，“不是投影，是实体降临。”
“短时间。”乐蹲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贴在镜框上扫了扫，“能量残留还没散，最多半个时辰前。”
贝贝蹦上去，一口咬住碎片，嚼了两下又呸地吐出来。
“全是魔气味！”它甩着脑袋，“还新鲜！”
“能修吗？”倩儿问。
“不能。”乐收起玉简，“裂得太狠，连底纹都糊了。不过……”他顿了顿，“它还能响一次。”
“什么意思？”
“就像快死的鸟，临死前还能叫一声。”他抬头，“谁要是敢启动它，立马就能被定位。”
星辰看向东南方向：“那就是陷阱。”
“也可能是饵。”倩儿轻声。
没人接话。
空气沉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血影魔尊已经能动手脚了。不是靠傀儡，不是靠毒物，而是直接撕开空间，留下痕迹。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得毁了它。”星辰。
“不校”乐摆手，“硬毁会引爆残余能量，不定反而帮他打通通道。”
“那就封。”倩儿从腰间取下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银色丹丸，“我用净尘丹压住裂口，暂时锁住波动。”
她蹲下身，把丹丸按进镜面裂缝。银光一闪，裂痕边缘泛起微弱亮线，像是缝上了针。
“只能撑一时。”她，“等碧落来了，让她看看有没有法子彻底断根。”
星辰点头，目光仍没离开镜子。
“他为什么选这儿？”乐忽然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我们路上。”
“盯我们很久了。”贝贝耳朵贴后脑，“不然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道？”
“或者……”倩儿站起身，“他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话刚完，镜面突然抖了一下。
那道暗印闪了闪，像是回应。
所有人立刻后退一步。
“它自己动了？”乐瞪眼。
“不是。”星辰盯着地面，“是外面传来的。”
“什么意思？”
“有人在外面推它。”
“谁？”
没人回答。
贝贝跳到镜框最高处，鼻子凑近那道裂痕，猛吸一口气。
“是他！”它突然炸毛，“那个疯子！他还在这儿！”
“哪个疯子？”乐翻白眼，“咱们认识的疯子可不少。”
“血影！”贝贝吼，“他的气息！就在附近！”
星辰拔剑出鞘三寸，雷光在剑刃上跳动。
“散开。”他低声道，“别聚在一起。”
四人迅速分开，各自守住一个方位。
倩儿背靠珊瑚柱，手里捏着另一粒丹药。她没看镜子，而是盯着通道入口。
水流静得反常。
没有浮游生物，没有碎屑飘动，连珊瑚枝条都不晃了。
就像整个迷宫都屏住了呼吸。
乐把琵琶横在胸前，手指轻轻拨动一根弦。极低的音波扩散出去，碰到岩壁反弹回来。
“左边第三条岔路，有人站着。”他忽然。
星辰侧身，剑尖指向那方向。
“出来。”
没人应。
“再不出来，我就弹《催命曲》了。”乐咧嘴，“听听聊人都睡得很安详。”
还是没人动。
倩儿往前走了两步，凤凰骨又开始发烫。
她抬手摸了下，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抖。
不是怕。
是感应。
那东西在拉她。
“别过去。”星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停住。
贝贝从镜框上跳下来，落到她肩上。
“你不对劲。”它声，“心跳快了。”
“我知道。”
“他想让你碰那镜子。”
“我没傻。”
“但他可能觉得你傻。”
倩儿没笑。
她看着那面破镜，忽然想起时候在河边捡到贝贝蛋的事。那也是这样，石头缝里有光，她明明知道不该碰，还是伸手了。
结果捡回一条命。
也可能捡回一场劫。
“你还记得你过什么吗？”她忽然问星辰。
“什么？”
“在星云门的时候，你魔修最怕干净的东西。”
“我过。”
“所以……”她往前迈了一步，“脏东西，就得用更脏的方式对付。”
她抬手，一把抓向镜面裂缝。
“别！”星辰冲过来。
晚了。
她的手掌按进裂痕。
银色丹丸瞬间崩解，整面镜子发出刺耳嗡鸣。
黑雾从缝里涌出，缠上她的手腕。
她没挣脱。
反而用力往下压。
“你对了。”她咬牙，“他想让我碰。”
“但我偏要碰。”
黑雾顺着她手臂往上爬，皮肤开始发青。
贝贝尖叫一声，扑上去咬住雾气，一口扯断。
乐琴弦猛拨，一道音波撞在镜子上，震得碎片乱颤。
星辰一剑劈下，雷光斩断最后几缕黑丝。
一切归于平静。
镜子不动了。
倩儿收回手，掌心多晾焦痕。
“值吗？”星辰问。
“看到了。”她喘着气，“他在找一个人……和我一样的人。”
“谁？”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他在等我过去。”
乐挠头：“所以咱们现在是继续走，还是等他上门？”
“走。”星辰收剑，“但他留下的东西，不能再碰。”
“明白。”乐拍了拍琵琶，“下次我直接把它砸了。”
贝贝跳回倩儿肩上，耳朵贴平，尾巴卷住她脖子。
“别再试了。”它嘀咕，“吓死兔了。”
倩儿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最后一人踏出环形空地时，那面破镜的裂缝深处，一点红光悄然亮起。
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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