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焦土和雷火混合的气息。
倩儿踩下的那一步，让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脚，一道黑影就从地底裂缝里浮了出来。那东西圆润如珠，表面泛着油光，像是凝固的墨汁在缓慢转动。星辰立刻横剑挡在她身前，斩月剑上的雷光一闪，映出那黑球周围扭曲的水流。
“别靠近。”他。
乐已经坐到了琵琶上，手指搭在弦上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这玩意儿……好像会呼吸？”
贝贝跳到倩儿肩头，鼻子轻轻抽动，绒毛瞬间由白转深灰：“魔气核。不是死物，是活的怨念。”
话音刚落，那黑球突然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了一口钟。紧接着，它猛地调转方向，直奔裂谷另一侧——那里趴着一只银鳞兽，角尖还开着一朵没谢的雷光花。
“雷光麒麟！”倩儿喊了一声。
可已经晚了。
麒麟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它没躲，反而张开嘴，一口就把那黑球吞了下去。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连水流都停住了。
麒麟的身体僵在那里，四肢慢慢绷紧。它的鳞片开始变色，银紫色的光泽一点点被暗红侵蚀，像是雪地里渗出了血。它的眼白变得浑浊，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声音，语调陌生而沙哑：
“终于……等到一个能装下我的容器。”
乐手一抖，琵琶差点滑下去：“这是魔尊的声音！”
星辰握剑的手收紧，雷光顺着剑刃爬上来，在他手臂上打出细的火花。他往前半步，却被倩儿伸手拦住。
“等等。”她，“先看它会不会反抗。”
贝贝从她肩头跃下，落地时身体迅速膨胀。水蓝色的巨兔腾空而起，后腿猛蹬地面，像一颗炮弹撞向麒麟腹部。
砰！
一声闷响炸开，水波剧烈震荡。麒麟被撞得侧翻出去，嘴里喷出一口黑雾。那雾刚散，就被贝贝尾巴甩出的一道灵光烧成了灰。
“你给我醒过来！”贝贝落地翻身，前爪指着麒麟鼻子，“我是你妈！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偷吃我藏的雷劫果，睡觉打呼把我震醒，好叫我雕胡萝卜花又不守信！你要是敢被这点邪气迷住，以后别叫我妈妈！”
麒麟躺在地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它的鳞片还在发红，但眼中的血雾淡了一些。过了几秒，它抬起前蹄撑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妈……”它声音发哑，“我没忘。”
众人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们话，麒麟突然仰头咆哮。它的脚尖乌云密布，体内传来雷鸣般的轰响。四只蹄子死死钉在地上，肌肉一块块隆起，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它在炼化。”倩儿低声。
她双手结印，掌心涌出一层金红色火焰，绕着麒麟画了个圈。火焰落地成环，将它围在中间。外面的水流一碰到火圈就蒸发成白汽，发出滋滋声。
“帮它稳住经脉。”她对贝贝。
贝贝立刻跳上麒麟头顶，两只前爪按在它灵盖上。灵力顺着指尖流入，顺着脊柱往下探。它眉头越皱越紧：“魔气太乱，到处乱冲，快炸开了。”
“那就逼它进雷核。”乐忽然开口，“麒麟生控雷，雷核就是它的炉子。把邪气烧了，不定能变成自己的力量。”
“得轻巧。”星辰盯着麒麟颤抖的身体，“烧不好，它自己先废了。”
“可它已经在做了。”倩儿看着麒麟角尖凝聚的雷云，“不信你看。”
只见那团乌云中心，一点紫光正在成型。越来越亮，越来越烫。麒麟全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它硬是一声没吭。
突然，它张嘴一喷。
一颗拳头大的雷球飞射而出，带着金丝般的纹路，砸在远处岩壁上。
轰！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等尘埃落定，众人看见那雷球没有消失，而是嵌在墙上，缓缓旋转，最后竟开出一朵雷光花，花瓣一片片展开，闪着纯净的紫金光芒。
“成了？”乐瞪大眼。
“第一颗是干净的。”倩儿点头，“明它压住了。”
麒麟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全是汗。它喘着粗气，头垂得很低，但还是用力抬起，嘶哑地了一句：
“我……控制住了。”
没人笑，也没人鼓掌。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这只曾跟灵鸟抢果子、睡觉能把山洞震塌的兽，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扛下了黑暗。
贝贝跳下来，变回的一团，蹭了蹭它的脖子。然后趴上它头顶，耳朵贴着角根，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还有残留。”它声，“在脊椎第三节那儿，一团黑气盘着不动。”
“让它自己处理。”星辰收剑入鞘，“外力帮不了太多。”
乐摸了摸下巴：“要不我弹个安神曲？助消化？”
“你上次弹的是《辣椒炒肉进行曲》，把贝贝辣得三不敢吃胡萝卜。”倩儿看了他一眼。
“那次是意外！”乐举起三根手指，“这次我保证用《睡前调》！”
“别。”星辰冷冷，“你想把它弹睡过去，还是弹吐出来？”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倩儿走到麒麟身边，蹲下身，手掌贴在它前腿上。她的灵力很温和，顺着经脉一点点扫过，确认魔气是否真的稳定。她感觉到雷脉仍在高速运转，像一条被激怒的河，但河道已经被重新修整过。
“你做得很好。”她轻声。
麒麟动了动耳朵，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贝贝趴在它头上，尾巴轻轻卷着角尖，防止雷云失控。它闭着眼，实则用灵识盯着那团残余黑气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裂谷里的水流恢复了正常速度，魔核出现后的那种压迫感也渐渐退去。只有麒麟身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暗红鳞片，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接下来呢？”乐抱着琵琶，靠在一块石头上，“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儿看它排毒吧？”
没人回答。
倩儿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阶梯深处。那里依旧漆黑，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变化——像是风暴来临前最安静的那一刻。
她握紧了手中的镇海神戟。
戟身微热，像是回应她的想法。
星辰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看向黑暗。他的雷体隐隐发热，不是因为毒素，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感应。他知道，里面还有东西等着他们。
“它不会再让我们轻易前进了。”他。
“可我们也没打算退。”倩儿。
乐叹了口气，拨了下单弦，音波轻轻扫过四周：“我就知道，每次我‘该休息了’，你们就开始认真起来。”
贝贝睁开一只眼：“闭嘴，绿毛猴。”
麒麟慢慢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它站得笔直。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鳞片，那里有一块颜色特别深的地方，像是烙上去的印记。
它没话，只是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地上的那一瞬，整条裂谷轻轻晃了一下。
远方的岩壁上，那朵由雷球化成的雷光花，忽然多了一丝黑纹，从花心往外蔓延，像是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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