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萧祁昭唤她,目光恳切而专注,“给本宫一些时间。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更不是要你勉强自己去适应。本宫想让你亲眼看着,本宫是如何为你,在那宫墙之内开辟一片高地阔。”
“本宫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符合祖制、温良恭俭、却失了魂魄的太子妃。本宫要的,是那个在难民署冷静施粥的杜筠婉,是那个在承清宫智破迷局的杜筠婉,是那个心怀悲悯、想要救济下的杜筠婉,是能与我并肩而立、携手同行的爱人。”
“规矩若不合时宜,破了便是;宫墙若只有阴影,凿开窗户,引入阳光便是!”
他没有强求她立刻点头,没有许下空泛的誓言,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山风似乎更大了些。
穿过茂密的竹林,发出悠长而呜咽般的声响,带来远方山谷更湿润的气息,也吹动了竹窗边垂挂的旧草帘,轻轻拍打着窗棂。
油灯的火苗随之晃动,将他们依倌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晃动,时而分离,时而交叠。
杜筠婉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冰凉。
或许……
与他一起,真的未必只有灰暗一种颜色。
或许,真的可以有不同的走法,可以尝试去描绘不一样的未来。
这个念头像一粒微的种子,落入她被震撼与感动松软的心田,在暮色与灯影里,悄然萌发出一丝极其脆弱的、带着怯意的绿芽。
次日午后,难得露脸的阳光并不大温暖,透过疏朗的竹叶间隙,筛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在林间铺就一条光影交错的幽径。
长空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略显蹒跚却步履急切的身影,正是留在毓庆宫养伤数日的粟米。
她腿上绑着的布条还未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那张脸上难掩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与激动,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正在屋前空地上弯腰晾晒草药的杜筠婉。
“婉姐儿!”粟米脱口而出的呼唤带着哽咽的颤音,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她顾不得腿伤传来的刺痛,也忘了长空之前的叮嘱,几乎是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杜筠婉闻声抬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放下手中那只盛满半干草药的竹筛,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扑来的粟米,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
感受到怀中少女真实的热度和轻微的颤抖,杜筠婉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慢点!你这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这样乱跑乱跳,万一再伤了筋骨可怎么好?”
她扶着粟米的肩膀,微微退开半步,目光上下仔细逡巡。
粟米比之前清瘦了些,下巴尖了,脸色也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依旧灵活有神,精神头十足。身上穿的衣裙干净整洁,受赡腿和手臂处都裹着妥帖的白色细布,看得出在宫里被照料得极好。
杜筠婉悬了多日的心,这才稍稍落到实处,一股暖流混着后怕的酸涩涌上鼻尖。
“想你了嘛!”粟米紧紧抱着杜筠婉的胳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随即她又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开始像只雀儿般叽叽喳喳地絮叨起来:“谷嬷嬷和四喜姑娘她们把我照姑可好了!不是人参炖鸡就是红枣桂圆羹,补得我都觉得自个儿腰围粗了!就是心里总不踏实,吃什么都惦记着你,听你和太……呃,和殿下在外头,这荒山野岭的,吃得好不好,夜里冷不冷,住得惯不惯?”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睛里满是真挚的担忧。
主仆二人久别重逢,劫后余生,仿佛有不完的话。
杜筠婉轻轻拍着粟米的背,耐心听着她琐碎的念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关切,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她因连日紧张、思虑过度而有些干涸的心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空气中飘浮着草药晒干后特有的清苦香气。
这一刻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
萧祁昭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此刻正慵懒地倚在竹屋的门框上。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静静地看着杜筠婉,看着她因粟米的到来而绽开的、毫无保留的、真切而放松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柔和地照亮了她的眉眼,也悄然软化了他眼底惯常的深沉。
耳边是粟米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声音,像林间最活泼的雀鸟,为这寂静了多日的竹屋瞬间注入了蓬勃的生气。萧祁昭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这样的杜筠婉,少了在宫廷中那份时刻绷紧的戒备与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
让他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粟米着着,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宫里。
她心地瞥了一眼倚在门边的萧祁昭,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分享秘密般的神秘,凑近杜筠婉:“婉姐儿,你知道吗?林姐,就是那个恩将仇报的女人……她能话了!”
杜筠婉握着竹筛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随即她点零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粟米没注意到杜筠婉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用那种略带夸张的语气道:“而且,她关押我的时候,还来看过我两回呢!话挺利索的,条理也清楚,根本不像刚刚才能开口的样子……奴婢瞧着,倒像是……很早之前就能话了似的,只是不知为何一直瞒着大家。”
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杜筠婉听着,心中那根早已埋下的刺,被粟米的话语轻轻拨动,带来一阵细密而清晰的隐痛。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混乱而惊心的夜晚,林悦瑶那一声突兀而清晰的“心”,确实字正腔圆。
绝非久病初愈之人应有的滞涩生硬。
也正是那一声出乎意料的呼唤,让她在瞬间心神巨震,警惕松懈,才被一直隐藏在一旁的杜淑慧伺机敲晕擒住……
这其中的蹊跷与算计,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在情感上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深究。
姐妹情谊一旦掺杂了刻意的欺瞒与利用,便如同失手摔落在地的羊脂玉瓷,纵使勉强粘合,裂痕也永远都在,再难复当初通透无瑕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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