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默默听着粟米的话,将所有翻涌而上的失望、酸楚与冰冷的了然,统统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面上只余一片平静的淡漠,仿佛那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粟米到底是个机灵通透的丫头,见杜筠婉神色微黯,眸光沉静不语,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话,触到了主子的伤心处。
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机敏地岔开话题,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神秘兮兮、欲言又止的表情,凑到杜筠婉耳边。
用她自以为很声,实则在这静谧的山林间足以让一直竖着耳朵打算偷听的的萧祁昭和一旁侍立的长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声“嘀咕”道:“婉姐儿,我在谷嬷嬷院里养伤这几日,可听到不少有趣的闲话呢!四喜姐姐跟我,现在宫里宫外,好些人都在悄悄传您和太子殿下的事儿!”
杜筠婉耳根一热,心头莫名一跳。
粟米继续“爆料”,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与好奇:“都您为令下甘冒奇险,深入虎穴拿证据,是巾帼英雄!殿下为了您呢,连皇宫都不急着回,重伤也要在这山野里守着……得可感人了!那……婉姐儿,”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您是不是……不打算去游历山河了?要留下来……当太子妃了?”
“胡吣什么!”杜筠婉听得脸颊绯红,又羞又窘。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下意识地抬起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呼在粟米的后脑勺上,力道带着嗔怪:“伤刚好利索点就开始贫嘴是吧?宫里那些以讹传讹的闲话也能当真?”
她语气急促,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往萧祁昭那边看。
这一下动作,吓得旁边一直假装欣赏竹林风景、实则全程竖着耳朵、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萧祁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往后撤了半步,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那“巴掌”是冲着自己来的一般,生怕被殃及池鱼。
长空依旧面无表情地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粟米揉着并不怎么疼的后脑勺,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显然并没被吓住。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任务,连忙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掏摸着,一边掏一边继续“告密”:“奴婢没胡嘛……宫里真这么传的。对了对了!谷嬷嬷可心疼婉姐儿了,怕您在外头用物不习惯,特意让奴婢去您原先在宫里的住处,把您常用惯的东西收拾一些带过来。结果您猜怎么着?”
她成功吸引了杜筠婉的注意。
杜筠婉停下佯装整理草药的动作,看着她。
粟米像献宝一样,从包袱里心抽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赫然是那件墨黑色的、用料厚实的大氅!
大氅的领口和衣襟处,用极细的银线掺着七彩丝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云纹与隐约的凤羽图案,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华美的光泽。
正是杜筠婉当初在家等绢花榜放榜的那段时日,一针一线亲手绣制,准备送给萧祁昭的那件!
“奴婢在箱子底下看到它了!”粟米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一想,这儿眼看着越来越凉了,山里晚上更冷,正好给您……呃,给殿下带来御寒!”
她到后面,声音了下去,眼神瞟向萧祁昭,意思不言而喻。
杜筠婉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最隐秘的心事猝不及防被缺众摊开在阳光下。
那只抬起准备再“教训”一下粟米多嘴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没能再落下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在急剧升高,不用看也知道必定红得厉害。
她飞快地、带着些许慌乱地瞥了一眼门边的萧祁昭。
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那本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书,正静静地看着她,或者,看着她手中那件大氅。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浸润了窗外竹林的绿意与阳光的暖煦,就那么直直地望过来,里面清晰的波动与专注,让她几乎无所遁形。
杜筠婉咬了咬下唇,像是要掩饰那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对着还在那邀功般抱着大氅的粟米低声嗔道:“多事!”
随即,她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默许了什么,声音细若蚊蚋:“先,先放好吧。”
完,便转过身,假装继续侍弄那些早已摆放整齐的草药。
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僵硬的背影,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粟米得意地朝长空挤挤眼,一副“看我多能干”的表情。
长空依旧板着脸,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夜幕降临,空如同泼洒了浓墨,沉甸甸地压在竹林之上。
起初只是零星的冰晶,悄无声息地试探着坠落,不多时,雪花便开始簌簌飘落,越下越密,在夜色中织成一张静谧而柔软的网,轻轻覆盖了山野、竹枝和那座孤零零的竹屋。
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晕染开来,与院中飞舞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
杜筠婉和粟米在灶间忙碌了许久,张罗出了一大桌子菜。
没有宫廷御膳的精致雕琢与繁复名目,却都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山野风味:新挖的冬笋炖着腊肉,油脂浸润,咸鲜扑鼻;山涧里捞起的鱼煎得两面金黄,撒上一把翠绿的野葱;现采的菌菇与老母鸡同煨,汤色奶白,鲜香四溢;还有粟米特意带来的、谷嬷嬷塞给她的几样精细点心,摆在粗陶碗碟间,别有一番混搭的温馨。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泥炉里炭火特有的暖意,充盈着整个屋子,驱散了冬夜从缝隙里钻入的每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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