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西门。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门洞。
图赖等得有点烦了!
买买提没来,派去催的人回来,总督大人头疼,睡了。
“睡他娘!”
图赖骂了句满话。
他知道那废物在拖时间,等转机,等什么?
等明军杀到城下,大家一块死?
“额真!”一位老兵兴冲冲过来,“都准备好了。骆驼六十头,粮食三百袋,水囊装满。金银细软……”
他压低声音,
“从今那几家抄出来的,够咱们用三年。”
图赖嗯了声,他不在乎买买提了!
那蠢货想死就死吧!
他主子阿布都拉哈都不管他了,我操个鸟心!
他清点人数——自己还有一百四十二个建虏兵,都是跟着皇太极从辽东杀出来的老底子。
另外,下午威逼利诱,又拉拢了八十多个本地兵,许诺带他们去野马泉吃香喝辣。
两百二十多人,够了!
趁夜出西门,往西北斜插,避开明军前锋的正面,运气好,三就能到野马泉。
“走!”他翻身上马。
城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铁枢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夜风灌进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冷和沙土味。
图赖第一个冲出去,后面的人马骆驼鱼贯而出。
哔——!
就在队伍出一半时,西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从不同方向传来,像夜枭在叫!
图勒猛地勒马。
“是明军夜不收!”
老兵脸色剧变,
“他们在附近!”
“多远?”
“听不清……可能二三里!”
轰!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本地兵开始往后缩,有人想退回城里。
图赖拔刀砍翻一个,吼:“继续走!停下就是死!”
可已经晚了!
黑暗里,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成片的,是散落的,从西、北两个方向包过来,速度极快!
“上马!跑!”图赖再顾不得队伍,一夹马腹,朝西北猛冲。
几个建虏老兵紧跟而上。
剩下的乱成一团。
骆驼受惊乱窜,本地兵哭喊着往城门挤。
城头上,值夜的守军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是该关城门,还是该放箭。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从西边黑暗中升起,划晾弧线,噗地扎在城门楼子的木梁上。
火光跳动。
图赖在狂奔中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城门外半里处,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十几个黑影,不是骑兵,是步卒!
他们半跪在地上,手里端着长长的……
那是棍子?
火绳枪?
不对,没看见火绳的光!难道是南山营的那些妖器
“趴下!”图赖嘶声大吼。
话音刚落,那些“棍子”前端爆出一片橘红色的闪光。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图赖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惊恐回头,看见三个建虏兵从马上栽下去。
没中箭,没中镖,就是胸口、脖子上突然多了个血窟窿!
什么鬼东西?!
他魂飞魄散,拼命抽马。
坐骑吃痛,嘶鸣着冲进黑暗。
城门口已经成霖狱!
剩下的七八十人挤在门口,明军那种古怪的武器第二轮打过来,又倒下十几个。
没人看清攻击从哪来,只知道身边的人突然就死了。
“关城门!关城门!”城头上有人尖剑
沉重的木门开始合拢。
挤在门口的人疯了一样往里冲,刀砍、脚踹、牙咬。
门缝越来越,最后“轰”一声关上,把十几条胳膊、腿,还有半张绝望的脸,生生夹在了门缝里。
门外剩下的三十多人,彻底被抛弃了。
哐啷哐啷!
他们把刀扔在地上,噗通跪下,用生硬的汉语喊:“投降!投降!”
黑暗里,那些端“棍子”的明军站起身,沉默地围上来。
火光映照下,铁胸甲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枪口指着跪地的人,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牲口。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出来,蹲下身,捡起地上掉的一柄弯刀。
看了看,扔回去。
“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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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买买提浑身冰凉。
他其实没睡,他一直在西门附近的暗处看着。
看见图赖出城,看见黑暗里升起的火箭,看见那一片橘红色的闪光,看见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没听见炮响,没看见箭雨。
就这样,隔着半里地,几十个人没了。
他牙齿咯咯打颤。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那个疯子商人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明军的武器,已经和他知道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了。
“老爷……”
管家战战兢兢地摸了过来,
“哈桑……回来了。”
“人呢?在哪?”
“下水道口。他……他只剩半口气了。”
买买提跌跌撞撞冲下城墙,跑到东墙根。
几个亲兵举着火把,照亮那个狗洞大的排水口。
哈桑趴在洞口,下半身还在里面,背上插着三支箭,血把破衣服浸透了。
“老爷……”
哈桑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明军……不收信。”
“什么?!”
“他们的将军……”
哈桑每一个字,嘴里就冒出一口血沫,
“……‘晚了’。……‘城破之日,只认第一次开城门的人’。……”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血块。
“什么?!”
买买提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哈桑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明日午时……炮响……为号。”
手一松,头便歪了下去。
买买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火把的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图赖下午扔给他的那封假信,想起阿卜杜勒睁着的眼睛,想起银河,想起爷爷。
完了。
全完了。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枚嘉靖年的铜印。
他死死攥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印没碎,弹起来滚进排水口的黑暗里。
“传令!”
买买提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能动的人,上城墙。搬石头,烧油锅。叶尔羌的勇士,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亲兵愣住:“老爷,我们不是要……”
“要什么?”
买买提惨笑一声,
“投降?人家拒绝投降!”
“逃跑?图赖的下场你看见了。现在,我们只剩一条路——”
他望向西边,那里,黑暗深处,隐约能看见零星的火光,像野兽的眼睛。
“等亮。”他,“然后,等死。”
“……”
快亮时,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漫烟尘。
“那是什么?沙暴?”
“不是沙暴!是骑兵!很多很多的骑兵!”
城头了望的人连滚带爬下来报告时,买买提已经不在乎了!
阿克苏的援兵?
还是另一股明军?
有什么区别!
他靠在墙垛上,看着那道烟尘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旗。
不是叶尔羌的绿月旗,也不是建虏的龙旗。
是蓝底,金日。
漠西蒙古,准噶尔部的旗!
买买提呆呆地看着。
他想起两个月前莎车传来的消息,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正在吞并周围的部落,野心勃勃。
现在,他们果然来了!
在明军即将兵临城下的这个早晨,准噶尔的骑兵,出现在了哈密西北三十里。
买买提忽然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这座破城,这个鬼地方,有这么多人想要。
他抹了把脸,转身走下城墙。
背后的东方,渐渐泛白。
而西边,无边无际的明军已经在扎营,第一缕晨光正照在他们一排排黝黑的炮管上。
炮口沉默地指着哈密城,将整座城的命运,压在扳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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