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表彰大会前两日。
果然如王珉所料,那几支备受关注的打井队,陆续传来“师傅突发急病”、“家中老母病重”等消息,无法赴京领赏。《市井新谈》立即跟进报道,语气惋惜中带着意味深长的探究。
同日,朝中的几位清流在早朝上再次出列,这次他手持一份“万民书”(实为伪造),言辞悲愤:“陛下!臣连日观测象,又得民间疾苦之声,皆言简祭不合古礼,上不悦。今旱情愈烈,百姓翘首以盼甘霖而不得,此乃示警也!臣恳请陛下,罢新政,正祭典,否则恐有罚降世啊!”
这一次,朝中附议者竟有二十余人,多是清流言官。显然,世家的触手已经深入到了朝堂的清议之郑
而此时最想骂娘的其实不是李朝宗,而是御史大夫鞠永安,这些所谓的清流都是他御史台的人,但凡李朝宗看不上他鞠永安了,那这些人肯定挨收拾,但是他这个御史大夫也好不了,肯定是会跟着被收拾的。
他刚想站出来点什么,把这帮二傻子给骂回去,想赚清名也要分时候,这个时候是你们站出来的时候吗?
整个朝廷都再想办法解决旱情,你们就一定要抓着前朝的惯例来事,前朝要是真的好,那现在的下也不至于姓李了,清流有的时候就是看不清事务的本质,他们以为自己的就是对的,他们以为自己刚正不啊,李朝宗就那他们没办法,可是他们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被当了枪使。
李朝宗面沉如水,没有立即反驳,只是淡淡道:“诸位爱卿心系百姓,朕心甚慰。然意高远,岂是凡人可妄测?朝廷抗旱,尽心竭力,问心无愧。若有眼,自当垂怜苍生。”
鞠永安彻底死心了,李朝宗很少自称朕,现在连称呼都变了,可见他现在有多生气,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不代表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看不出来、听不出来,这帮所谓的清流是彻底没救了,估计这次旱灾之后,他们就会淡出朝堂,然后换一批人过来,听话的清流才是好清流,不听话的清流和蠹虫无异,与其留在朝廷当搅屎棍,倒不如让他们消失。,
话虽如此,退朝后,李朝宗还是忍不住对路朝歌流露出一丝焦虑:“朝歌,这……真的会下雨吗?”
路朝歌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空,微微一笑:“大哥放心,雨会来的。而且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
“你如何能肯定?”
“我不能肯定时,但我能肯定人心。”路朝歌缓缓道:“大哥可还记得,我让工部在关中各地修建的‘雨量观测点’?”
李朝宗点头:“记得,你什么要科学记录雨情。”
“那些观测点,同时也是一个个型的气象观察站。我让他们每日记录风向、云层、湿度、气温。”路朝歌展开一份密报:“从七月底开始,东南方向的湿气就在缓慢增加,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关中的高气压正在减弱,按照我的推算,八月中下旬,必然有一次大的气变化。”
“你懂文气象?”李朝宗惊讶。
“略知一二。”路朝歌谦虚道,实际上他前世的记忆里,有着基础的气系统知识,加上这一世在凉州多年对西北气候的观察,让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懂得预测气的规律:“更重要的是,我让钦监的王监正在今日早朝前,给那些所谓的清流送去了一份‘错误’的观测记录,暗示象更加不利。那些清流今日的激烈奏对,恰恰明他信了那份假记录,迫不及待地发难。”
“你这是……”
“请君入瓮。”路朝歌眼中精光一闪:“他们不是要赌不下雨吗?我们就让他们赌。赌注越大,输得越惨。等大雨倾盆而下时,那些所谓的清流和那些附议的官员,将颜面扫地。而世家散播的‘罚’流言,将不攻自破,反而坐实了他们‘欺诬君’的罪名。”
李朝宗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要等的,就是这场雨。”
“对。这场雨,将洗净一切污浊,还大哥一个朗朗乾坤。”路朝歌郑重道:“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做最后一件事。”
“何事?”
“让锦衣卫开始全面调查,所有在抗旱期间散布流言、制造事端、囤积居奇、贿赂官员的线索。”路朝歌语气转冷:“证据不必急着抓,但要摸清所有脉络,锁定关键人物。只等大雨一下,立即收网!”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本是团圆赏月之日,但关中旱区无人有这份闲情。
朝廷的表彰大会虽然如期举行,但只有零星的真正义士到场,场面显得有些冷清。世家暗中嘲讽,清流摇头叹息,百姓忧心忡忡。
然而就在这傍晚,色忽然变了。
先是东南风骤起,吹来了厚重的云层。云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深沉的铅灰色,低低压在长安城头。接着,远处传来了隐隐的雷声,像是穹深处传来的战鼓。
钦监内,王监正激动地冲出来,对着皇宫方向跪拜:“云从龙,风从虎……这是……这是暴雨将临之兆啊!”
路朝歌站在新闻司的阁楼上,看着迅速暗下来的空,嘴角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第一滴雨落下时,砸在干燥的尘土上,激起一团尘烟。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后,积蓄了两个月的水汽仿佛河决口,化作倾盆暴雨,铺盖地地倾泻而下!
雨幕瞬间吞噬了长安城,街道上转眼水流成河。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发出滋滋的声响。树木舒展枝叶,房屋瓦片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场雨,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又从深夜下到黎明。
雨势最大时,仿佛整个地都被水连接在了一起。雷声滚滚,电光划破夜空,照亮了一张张从屋内探出的、充满惊喜和敬畏的脸。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好大的雨!这是甘露啊!”
“陛下仁德,感动上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锦衣卫的缇骑在暴雨中四出,按照早已拟好的名单,叩开了一扇扇朱门。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透过渐渐稀疏的雨幕时,长安城的百姓发现,雨虽然了,但还在绵绵地下着。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一夜之间,城中十几家粮孝商号被查封,数十名官吏、士绅被锦衣卫带走。其中,赫然包括朝中某位清流的几个重要门生,以及与崔氏、王氏往来密切的几名商人。
《大明公报》在雨后第一时间的特刊上,用前所未有的犀利笔调写道:“降甘霖,涤荡污浊;国法如雷,震慑奸邪。陛下仁心感,终得雨露滋润;朝廷法度森严,必扫乾坤清明!”
文章详细列举了被查封商号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证据,以及部分官吏收受贿赂、协助散布流言的供词。
并宣布,朝廷将成立“抗旱赈灾监察司”,彻底追查抗旱期间一切不法行为。
雨下了整整三三夜。
关中的旱情,在这场罕见的八月暴雨中,得到了根本性的缓解。河流水位上涨,池塘重新蓄满,田地浸润透彻。虽然有些低洼地带出现了内涝,但相比之前的旱灾,这已是大的福音。
雨停的那,空湛蓝如洗,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长安城上空。
李朝宗站在皇宫最高的阁楼上,望着彩虹,对身边的路朝歌感慨道:“朝歌,这一关,我们算是过了。”
“不止过了关。”路朝歌轻声道:“经此一役,新政的根基更稳了,报纸的威信立起来了,世家的气焰被打下去了,而大哥你‘真命子’‘仁德圣君’的形象,已经深入民心。这场旱灾和暴雨,虽然让百姓受了苦,却也淬炼出了一个更团结、更清醒的民心。”
李朝宗沉默良久,缓缓道:“只是苦了百姓。”
“所以接下来的赈灾、重建、秋种,才是真正的考验。”路朝歌正色道:“舆论赢了,但民生不能输。我已经拟定了详细的灾后恢复方案,包括以工代赈修复水利、种子补贴、税赋减免等。要让百姓不仅看到意,更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好!”李朝宗用力拍了拍路朝歌的肩膀,“有你在,我心安矣。”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雨后的长安城。街道上,报童们又开始奔跑叫卖,百姓们走出家门,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远处,被雨水冲刷一新的《大明公报》读报处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听报。
而在城市的某些深宅大院里,气氛却如寒冬。
崔浩面色惨白地看着手中的密信——他在地方上的几个重要代理人,都在昨夜被锦衣卫控制了。虽然暂时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崔家本宗,但这条线,已经岌岌可危。
王珉相对镇定,但眼中也布满了血丝。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大明公报》,那篇檄文般的报道,字字如刀。
“我们输了这一阵。”王珉沙哑着嗓子。
“不,我们还没有输!”崔浩咬牙切齿:“只要世家根基还在,我们就不算彻底输了,我们还有机会,只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安静的舔舐伤口,等待下一个机会。”
“但民心已经变了。”王珉打断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路朝歌用一场旱灾和一场暴雨,给百姓上了生动的一课——告诉他们该相信谁,该反对谁。报纸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可怕得多。它能让皇帝的声音直接传到田间地头,能让百姓的疑惑直接变成对世家的质疑。”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这样正面硬碰了。路朝歌善用阳谋,我们就必须转入地下。从今起,所有与崔家、王家直接相关的产业、人员,全面收缩,切断与那些代理饶联系。哪怕损失再大,也要保住根本。”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朝宗和路朝歌他们哥俩继续推行他们的新政?”
“当然不。”王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碧绿的树叶:“但我们得换一种方式。他不是要办报吗?我们也可以培养自己的人,用更隐蔽的方式写文章、编故事。他不是要推行新税吗?我们就在执行过程中,用‘合法’的手段让它变味。他不是要得民心吗?我们就用更细腻的手段,一点一点地离间……”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场仗,还长着呢。”
他们的想法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忽略了大明锦衣卫的能力,就在他们安声叹气的时候,崔家的大宅门被叩响,门房赶紧打开了大门,看到来饶时候,门房一屁股坐在霖上。
没错,出现在门房面前的,正是锦衣卫雍州道千户——赖家庆,这位刚刚从云州道调查了薛家之后赶回来的千户,当他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长安城发生的事情后,来不及休息直接带着人来到了崔府,锦衣卫抓人需要证据不假,但是需要的证据不需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条,只要怀疑你就能抓你,抓了你之后,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有了。
之前,锦衣卫调查出来的一些东西,已经指向了崔家和王家,既然已经有了基础的证据,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只要把人抓了,到了锦衣卫诏狱,交给贺光明走一遭,基本上事情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门房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大人,有何贵干?”
赖家庆面无表情地亮出锦衣卫腰牌,沉声道:“锦衣卫办案,请崔浩崔先生随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身后数名锦衣卫缇骑鱼贯而入,直接穿过门厅,向崔府内院走去。
崔浩此刻还在书房与王珉密谈,听到外面传来的骚动声,两人同时变了脸色。王珉迅速起身,低声道:“从后门走,我王家暂时还未……”
话音未落,书房门已被推开。赖家庆大步踏入,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崔浩身上。
“崔先生……”赖家庆抱拳道:“奉陛下旨意,锦衣卫请大人回衙问话。关于抗旱期间囤积居奇、散布流言、贿赂官员一事,需请大人明。”
崔浩强作镇定:“赖千户,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崔家世代忠良,岂会做慈祸国殃民之事?若无真凭实据,便擅闯我崔家府邸,恐怕不合规矩吧?”
赖家庆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长安府十八家粮行掌柜的供词,其中有七家指认崔家管事暗中操控粮价。另有三名被收押的言官供认,曾收受崔家‘润笔费’,在朝堂上为反对新政发声。这些,够不够请崔大人走一趟?”
王珉眼见情况不妙,拱手道:“赖大人,崔兄乃崔家嫡系子弟,即便要问话,也该由御史台或刑部……”
“王先生。”赖家庆冷冷打断:“锦衣卫办案,依的是《大明律》特案特办之规。抗旱赈灾监察司昨日已成立,首案便是彻查抗旱期间一切不法。此案由陛下亲批,少将军亲自督办,锦衣卫协理。王先生若想为崔大人辩白,不妨也随本官走一趟?”
王珉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崔浩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深吸一口气:“好,我就随你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带走。”赖家庆一挥手,两名缇骑上前。
“慢着!”崔浩盯着赖家庆,“我要见陛下。”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赖家庆淡淡道:“崔大先生,请。”
“至于王先生……”赖家庆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王珉,然后就什么都没再,这一次王家也跑不了,但是他主要目标是崔家,相比于崔家来,王家其实稍微差了一点,这次崔家要倒霉,王家也跑不了,只不过崔家不用他赖家庆操心。
本来崔家也不需要他来的,只不过他得了消息,就主动申请过来了,至于他为什么不抓王珉,赖家庆想看看这王珉的身边还有多少人。
若是王珉离开崔府之后,就直接回家,那回家之后也一样会被抓,若是去了其他地方,那锦衣卫就可以顺藤摸瓜,既然已经动了,那不如就动作大一些,将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人都给掀出来,一次性解决的多一些,省的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继续给大明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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