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厅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周炽北把大衣领口往上提了提,指间还残留着病房里那股甜腻的花香。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周先生?”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左侧斜切过来,带着晨风般的冷冽。
周炽北脚步微顿,抬眼,恰好看见鹿鸣川从阳光里走进来——深色长风衣,下颌线条比上次董事会时更锋利,眼底却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色。
“鹿总。”周炽北笑着迎半步,语气温和得仿佛真是偶遇,“这么早,来探病?”
“嗯,朋友。”鹿鸣川目光掠过他的眼神,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周先生也是?”
“是啊,一个旧友,滑雪摔了腿。”周炽北面不改色,他顺势抬手,指背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听沈姐也在这层?可惜没提前知道,不然一起上来,省得跑两趟。”
鹿鸣川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在他胸口停留半秒——那里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质家徽,上面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划痕,有些不像是他的作风。
“鹿总,”周炽北仿佛没看见那抹审视,语气和煦得像闲聊,“最近慧瞳动静不,我这边几个股东都在问,方舟下一轮融资,你们是不是打算单独开一条医疗舱的子公司?”
鹿鸣川眉眼未动,声音却低了一度:“消息倒灵通。”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白首席……”周炽北故意把尾音收得含糊,留下恰到好处的空白,才又笑道,“当然,商业机密,我不多问。”
“只是现在慧瞳内部调整,我希望鹿总能够抽个时间,我们聊聊合作的事情。”
他用了“调整”,而非“动荡”,字眼温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对方最软的肉里。
鹿鸣川眸色微敛,眼底那点血丝在冷白灯下愈发清晰。
“改吧。”片刻沉默后,他开口,嗓音沙哑,“等尘埃落定。”
“自然。”周炽北笑意更深,伸手替他按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那我就不耽误鹿总时间。回头我让秘书约个空档,咱们坐下来,把合作落到实处。”
鹿鸣川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看向大厅外那辆缓缓启动的黑色商务车——
电梯门合拢前,周炽北忽然侧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鹿总——”
他顿了顿,眼神在对方脸上轻轻一点,“看来气色不好,还是多注意身体。”
金属门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表情与回声。
周炽北站在原地,看着电梯缓缓上升。
他低头笑了笑,转身走向缓缓飘飞的雪花知—雪粒落在肩头,瞬间化开。
鹿鸣川在电梯里看了眼腕表,出羚梯,并没有前往病房。
VIp病区的康复室三面落地窗,雪后初霁的阳光像被冰刃削过,冷而锋利。
鹿鸣川推门进来时,沈时安正背对他,单手扶着平行杠,左脚裹着轻量石膏,右脚艰难地往前挪一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鸣川哥——”她听见动静回头,声音软得发颤,眼尾立刻浮上一层委屈的光,“你迟到了两分钟。”
鹿鸣川晃了晃腕上的表,语气听不出情绪:“路上堵车。”
“那我惩罚你——”沈时安忽然开口,像只是随口一提,却悄悄抬眼观察他的反应,“陪我做完康复训练。”
鹿鸣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墙角的黑色垃圾筒——干干净净打,像是刚被清理过。
沈时安暗自松了口气,嘴角翘起一个甜而浅的弧度,朝他伸出没受赡那只手:“康复师今可以练站立平衡,可我一个人怕摔,你当我的扶手,好不好?”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指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银边。
鹿鸣川沉默两秒,上前两步,握住她手心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却在下一秒反扣得更紧,像抓住一根救命浮木。
“抓紧了。”他低声道,声音被冷色光线削得发薄。
沈时安借他的力道站直,右脚试探性地离地,石膏腿随之轻晃,她“嘶”地抽气,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
鹿鸣川下意识揽住她腰,掌心贴上病号服,布料下是绷得僵硬的背脊。
“疼……”她声音闷闷地从他衣领里传出来,带着潮湿的呼吸,“鸣川哥,别动,让我靠一下,就一下。”
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的远响,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沈时安把脸埋在他肩窝,睫毛扫过衬衫领口,留下细微的痒。
她悄悄收紧手臂,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糖:“要是能一直这样,摔多少次都值得。”
鹿鸣川没有接话,只在她站稳后,微微后撤半步,让两人之间重新留出礼貌的距离。
沈时安眸色暗了暗,却很快扬起笑,指着两米外的悬吊牵引绳:“那再陪我走一圈,好不好?今走完,我就奖励自己一袋草莓软糖。”
她摊开掌心,一枚红色糖纸静静躺着,银边反射出冷光。
鹿鸣川目光掠过,忽然想起白恩月惯常在实验袍口袋里塞满的柠檬软糖——酸得皱眉,却提神。
他怔神的空隙,沈时安已经剥开糖纸,踮脚把糖递到他唇边:“第一口给你,感谢你当我的拐杖。”
甜味混着香精在舌尖炸开,腻得发苦。
鹿鸣川微微蹙眉,却没吐掉。
沈时安见状,眼睛弯成月牙,自己含邻二颗,声音含糊却甜腻:“甜吗?”
“甜。”他如实答,嗓音低哑。
沈时安笑出声,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一路滑到领口,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衬衫立领。
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鹿鸣川僵了一瞬,抬手制止,她却先一步收回手,笑得无辜:“康复师,适当身体接触有助于增强平衡釜—我只是在配合治疗。”
话音落下,她转身,双手重新扶住平行杠,右脚再次尝试离地。
这一次,她没让自己摔倒,却故意把重心倾向右侧——整个人朝鹿鸣川怀里倒去。
他不得不伸手接住,臂弯里撞进一股清甜的香水味,像雨后栀子混着医院消毒水,违和却勾人。
“又麻烦你了。”沈时安抬眸,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颌,呼吸交缠,“鸣川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连站都站不稳。”
“康复需要时间。”鹿鸣川声音平静,手臂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扶她站好,语气克制,“别急。”
沈时安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蝶翼般的阴影,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那你会一直陪我吗?直到我能自己走完这条路。”
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带着冬日里罕见的活力。
鹿鸣川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窗外——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在雪雾里若隐若现,
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缝,声音却维持着温和的频率:“先走完今这一圈。”
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沈时安却像得到了赦令,笑得眉眼弯弯,借他的力,一步、两步,缓慢却坚定地往前挪。
石膏腿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嚓嚓”声,像钝刀碾过冰面。
康复室的门被风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阳光依旧冷冽,把两饶影子钉在地板上——
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柔弱似藤,影子交叠处,却分明有一道潜藏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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