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冷白,落在祁家庄园二楼书房。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咖啡苦香,让人短暂忘记时间的流动。
“……经过一个多月的打捞,还是没有发现苏沁禾的下落,所以我们合理推测——”
助理把平板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嫌疑人应该是被桥面出现的那辆越野带走了。”
祁连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指腹无声收紧。
“所以苏沁禾存活的几率很大。”助理补刀似的加了一句。
祁连没话,目光像淬过毒的刀,锋利而致命。
半晌,他开口,嗓音嘶哑:“继续追——把江城符合怀疑目标的车辆,全部筛一遍。尽快锁定苏沁禾的下一个坐标。”
祁连自然明白苏沁禾在白恩月心中的重量,但其实他并不关心苏沁禾的死活,他更加在意的是找到苏沁禾证明白恩月的清白,至于之后——
祁连忽然顿了顿,脑海中一个邪恶的想法一闪而过——他为什么要帮白恩月证明清白,难道就这样,借着保护的名义,一辈子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
“不行......”他低声喃喃,甩了甩头。
仅仅只是瞬间,这个想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助理看着祁连微妙的表情,没有再什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他脚刚迈过门槛,一道白色身影几乎撞进来——
“祁先生!”私人护士跑着,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鼓点,“白姐……醒了!”
这一秒,祁连只觉得就算此刻全世界毁灭,也没有眼下这一件事重要。
他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钝重的“咣当”。
他却顾不上扶,直接掠过助理,大步冲向走廊尽头。
“什么时候?状态怎么样?”他边走边问,尽管他想要维持声音的平静,却掩不住颤。
“十分钟前,生命体征全部回升,但意识还没完全聚焦。她……好像很害怕。”护士喘着回答。
电梯门“叮”一声合拢,数字从2跳到1,再跳到b2。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祁连盯着镜面墙里的自己:衬衫领口皱得不像样,眼下青黑,像一个月没睡的囚徒。
他抬手,把碎发往后拢,指节却在发抖。
电梯门再开时,他已经跑起来。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半掩,冷白灯光从缝隙里泻出来,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推门——
白恩月正被护士扶着半坐,整张脸被纱布包裹,额头处渗出一圈淡红。
她的瞳孔大得惊人,映着花板,像一汪被搅碎的冰湖。
“这是……哪儿?”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本能的警惕。
护士刚要开口,祁连抬手示意退后。
他放轻脚步,像靠近一只受惊的鸟,慢慢蹲到床沿,与她平视。
“恩月,”这是自孤儿院分别后,他第一次用这么软的语气叫她的名字,“你在祁家庄园,很安全。”
白恩月的目光游移,掠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颈侧那道被冰水割开的旧疤。
她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努力从空白的大脑里拖出一张脸。
几秒后,她喉头滚动,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祁……”
“是我。”祁连伸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像要抓住什么却一次次落空。
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颅骨、肋骨、脚踝,每一处都像被重锤碾过。
她皱紧眉,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
“疼……”她抽气,牵动祁连那刻担忧的心。
祁连的心口跟着一紧。
他不敢碰她的伤口,只能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把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我知道。”他低声,像哄一个梦魇中的孩子,“再忍一忍,医生马上来。”
白恩月却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泛青。
她仰起头,瞳孔里浮起一层潮湿的恐惧:“我妈……阿伍……”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锋利。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画面——桥面断裂、阿伍被推下江、苏沁禾在壮汉的束缚中无声地喊她的名字。
黑暗涌上来,把所有光都吞掉,也将所有的希望吞噬。
祁连任她攥着,甚至往前凑了半寸,让她的额头抵住自己肩窝。
他声音低而稳,一字一句敲进她耳膜:“苏伯母没事,阿伍......你信我,我会把她们一个一个带回来。”
眼泪终于滚下来,烫得惊人,砸在她锁骨,像要把皮肤灼穿。
白恩月却在这灼痛里第一次感到真实——她还活着,还有人站在她这边。
“别哭,”祁连用拇指去擦,却越擦越湿,最后干脆把人轻轻按进怀里,像按住一场雪崩,“你回来了,就好。”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医生带着团队涌入。
祁连却没松手,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任护士在身后忙碌,像一座沉默的岛,挡在她与所有风浪之间。
白恩月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雪落:“祁连……”
“我在。”
“我忘了好多事……”她顿了顿,哽咽里带着不安,“但我还记得——桥上很冷。”
祁连的喉头滚动,他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跳借给她。
“都过去了。”他低声,像许下一场誓言,“剩下的,交给我。”
“祁先生,请您先回避,我们要做全套神经反射检查。”
领头的女医生把听诊器挂回脖子,声音温和却不容商量。
祁连没动,掌心还扣着白恩月冰凉的手指。
“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他嗓子发哑,目光落在她额角新渗出的淡红。
白恩月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回握他,力道轻得像雏鸟啄壳:“别走……”
两个字,气若游丝。
“检查需要脱去上衣,背部电极要贴满椎突。”女医生放轻音量,带着安抚的笑,“帘子会拉起来,他只隔一层布,不算走远。”
白恩月瞳孔缩了一下——那夜栏杆断裂、黑暗灌进来的画面,像雪片反扑,她怕极了再被独自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祁连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放心,我随时都在。”
“嗯。”她极轻地点头,松开指尖。
医生们动作利落。
浅蓝色隔帘“唰”地落下,金属环碰撞声清脆。
祁连徒帘后,背对病床,双手插兜,肩背绷得笔直。
“冷吗?”帘内,医生问。
“不冷。”白恩月声音发飘。
仪器滴答,电极片贴上脊背,凉得她轻颤。
每一次刺激电流,她都下意识蜷手指。”
医生叩锤落下,白恩月腿轻弹,却伴随一声极低的闷哼。
帘外,祁连鞋尖一转,几乎要冲进来。
“没事。”女医生先一步开口,“正常反应,别担心。”
十分钟后,帘子拉开。
祁连第一时间转身,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唇。
他张了张口,一个十分在意的问题几乎要头口而出,“恩月......”
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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