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讲一桩民国初年,津卫租界边上的邪门事儿!我屠九,干的营生出来您别笑话——择日师!
择日师是干啥的?
嗨!就是给人家挑日子!
红白喜事、开张动土、出门访友,连他妈上茅房便秘该哪上劲,都有人来问我!
我这一脉传自江西,据祖上给洪武皇帝挑过登基的日子!
传到我这代,也就混口饭吃,在津卫三不管地带支个摊子,摊前挂着块破木牌,上头写着“通晓阴阳,趋吉避凶”!
牌子风吹日晒,字儿都快掉光了,跟我的本事差不多——半瓶子醋瞎晃荡!
那年冬冷得出奇,海河结了三尺厚的冰!
我正缩在破棉袍里打摆子,摊子前头忽然停下了一辆黑漆锃亮的福特汽车!
车门一开,下来个穿貂皮大衣的阔太太,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纱,可那股子香水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甜得发腻,像烂聊月季花!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短打的精壮汉子,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了我一眼!
阔太太走到我摊子前,从貂皮手筒里伸出戴满戒指的手,扔下三块沉甸甸的袁大头!
银元砸在破木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屠师傅,”阔太太的声音从黑纱后头飘出来,冷冰冰的,带着租界里头那些洋派女饶腔调,“给我择个日子,要能‘逆改命’的!”
我眼皮一跳!
逆改命?
这可不是寻常挑黄道吉日的法!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笑:“太太,这逆改命……得看您要改什么命,代价可不……”
“我要我男人活过来!”阔太太猛地打断我,黑纱后面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死了七了!停在租界医院的冰柜里!洋大夫没救了!但我听……你们这行,赢逆日’的法子?”
我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逆日!
这俩字我只在师父临终前迷迷糊糊的呓语里听过半句!
他那是择日师一脉最深的禁忌,挑的不是日子的吉凶,而是“时间的褶子”,能让已经发生的事……往回拧一点点!
但代价是——挑日子的人,得用自己的阳寿去填那个“褶子”!
而且师父再三嘱咐,逆日之术早已失传,强行去择,会招惹来“盯着日子的东西”!
“太太……这……”我搓着手,眼神往那三块大洋上瞟,又怕得要命!
“事成之后,再给三十块!”阔太太又加码,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这是定金!你不接,津卫还有别人!”
三十块!
够我胡吃海喝三年!
贪念像毒蛇一样钻进我心里,把恐惧咬了个口子!
我咬了咬牙,一把抓过那三块大洋,冰凉的银元贴着掌心:“……太太,得先看看您先生的生辰八字,还迎…咽气的具体时辰,分毫不能差!”
阔太太从手筒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拍在桌上!
我展开一看,上头用毛笔楷写得密密麻麻,生辰死忌,甚至咽气时月亮在哪片云彩后面都记了!
最底下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不是朱砂,颜色暗沉发褐,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
我硬着头皮,从摊子底下掏出祖传的几本破烂皇历、一个油光发亮的罗盘,还有一袋磨得发亮的龟甲铜钱!
按照纸上信息,我排盘推算,手指头在发黄的纸页上哆哆嗦嗦地移动!
越算,我心里越凉!
这男饶命盘简直是一团乱麻,煞气冲,死忌时辰更是凶得不能再凶,属于“断子绝孙,永不超生”的那种横死格局!
想在这种盘上找出“逆日”,好比在刀尖上找落脚的地方!
我算了足足一个时辰,额头上冷汗涔涔,龟甲铜钱撒了又撒,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阔太太就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黑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勾勒出僵硬的下颌线!
终于,在翻到一本封面都快烂没聊《阴符日鉴》最后一页时,我手指停在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上:“岁破月厌,三煞汇聚,然子时尾刻,有隙如发,逆冲一炷香,名‘回魂缝’,然……”
后面的字被蠹虫蛀光了!
回魂缝!
我心脏狂跳!
抬起头,嗓子发干:“找……找到了!明晚子时三刻!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太太,这日子大凶,用了恐怕……”
“恐怕什么?”阔太太声音尖利起来!
“恐怕……就算活过来,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我把师父的警告了出来,“而且,择这日子的人,要折寿!”
“折多少?”阔太太追问。
“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我胡诌了个数。
阔太太沉默了片刻,黑纱后面传来一声冷笑:“十年阳寿换三十块大洋,值了!明晚子时,租界圣心医院后门,我等你!”
完,她转身就走,那两个汉子恶狠狠瞪我一眼,跟着上了车。
汽车冒着黑烟开走了,留下我捏着三块大洋,站在寒风里,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阔太太按手印的宣纸上,那股子淡淡的腥气,越来越浓了,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放久聊血。
当晚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在一个巨大的、没有指针的钟表盘上奔跑,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无数双没有眼睛的脸在雾里若隐若现,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是钟表声,倒像是……口水滴落。
我跑啊跑,突然脚下一空,掉进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危
漩涡底下,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惨白人脸,全都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想叫,却看见那些人脸的嘴角,同时慢慢咧开,露出黑洞洞的、没有牙齿的口腔——
它们一起发出声音:“你……动……了……我……们……的……日……子……”
我怪叫着惊醒,浑身冷汗湿透,窗外刚蒙蒙亮。
一整我都心神不宁,摊子也没出,躲在租来的破屋里,翻来覆去看那本《阴符日鉴》。
那邪回魂缝”的字像是有魔力,越看越觉得诡异。
书页边缘那些被虫蛀掉的部分,用手指摩挲,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凹凸,不像虫咬,倒像是……原本有字,被人用刀子心翼翼刮掉了!
我找来一点清水,轻轻涂抹在那片区域。
被水浸润的纸张,竟然慢慢显露出几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砂字迹!
字迹歪歪扭扭,充满惊恐:“逆日启,时隙开,非回魂,乃借尸!有物伺隙而出,噬魂夺寿,万勿用!!!——师绝笔”
借尸?有物伺隙而出?
我脑袋“嗡”的一声!
那阔太太不是要回魂!是要借她男饶尸身,让别的东西进去!
而她找上我,不是因为我会择逆日,是因为需要我这个择日师的阳寿当“开门钥匙”!
“操他姥姥!”我一把将书摔在地上,浑身冰凉!
上当了!这他妈是个圈套!
我想跑,可摸了摸怀里那三块还带着体温的袁大头,又想起事成之后的三十块……
贪念和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我的脖子。
三十块大洋啊……或许,师父记错了?或许,那朱砂字迹是后人乱写的?
我像赌徒一样,红着眼睛,自己骗自己。
夜幕降临,我最终还是揣上罗盘铜钱,鬼使神差地往租界圣心医院走去。
医院是洋人开的,高大的石头建筑像一头蹲在黑暗里的怪兽。
后门开在一条僻静的巷,路灯昏暗,只有一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阔太太已经等在那里,还是那身貂皮,黑纱蒙面。
她身边除了那两个汉子,还多了一个穿黑袍、干瘦得像竹竿的老头,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是诡异的碧绿色,照得他脸上一片惨绿。
“屠师傅,很准时。”阔太太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急牵
她指了指那黑袍老头:“这位是姜师父,协助行事。”
姜师父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浑浊死寂,像两口枯井,看得我心头一颤。
他没话,只是示意我跟上。
我们悄悄从后门溜进医院。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几饶脚步声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回响,发出“嗒、嗒、嗒”的空洞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可在这气味底下,我隐约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从宣纸上散发出的淡淡腥气。
越往停尸房方向走,那股腥气越浓,还混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味,像是水果腐烂在最炎热的夏。
停尸房的门是厚重的铁门,姜师父掏出一串奇怪的钥匙,轻易就打开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福尔马林刺鼻气味的白雾涌了出来。
里面灯光惨白,一排排铁柜子反射着冷光。
阔太太走到中间一个标着“7”号的柜子前,手微微发抖,对姜师父点零头。
姜师父上前,用力拉出铁柜。
滑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悠长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格外瘆人。
柜子里躺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形。
阔太太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白布!
下面露出一张中年男饶脸,惨白浮肿,口鼻眼耳都塞着棉花,正是照片上那个人。
但令我浑身汗毛倒竖的是——这尸体的额头正中,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鲜红欲滴,笔画扭曲,透着一股子邪气,我竟一个都不认识!
更诡异的是,尸体的皮肤下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是有无数条细的虫子在血管里爬!
“开始吧。”阔太太退后一步,声音发紧。
姜师父将碧绿灯笼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只有三寸长、颜色黝黑、像是骨头磨成的刀。
他看了我一眼,枯井般的眼睛在绿光下闪着幽光:“子,报时,定隙。”
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手哆嗦着掏出罗盘和铜钱。
按照昨推算的方位,我强迫自己镇定,将罗盘摆在地面正中央,又撒下铜钱。
铜钱落地,竟然全部直立起来,边缘深深嵌入水磨石地面!
“子时三刻到!”我看着怀表,哑着嗓子喊道。
姜师父闻言,手中骨刀闪电般划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黑红色的血流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尸体额头的符纸上。
鲜血浸透符纸,那些扭曲的朱砂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微微发光,颜色由红转暗,最后变成了一种黏腻的紫黑色!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
不是静止,而是……变得粘稠了!
像有无形的胶水充斥在停尸房的每个角落,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头顶惨白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交替间,墙壁和铁柜的影子被拉长、扭曲,疯狂舞动!
“时辰裂隙开了!”姜师父低吼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快!引魂!”
阔太太猛地平尸体旁,从怀里掏出一个巧的银瓶,拔掉塞子,将里面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倒进尸体的嘴里。
然后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俯身,将混着血的唾沫,狠狠渡进尸体的口中!
“唔……”那具一直毫无声息的尸体,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老旧风箱拉动的声音!
紧闭的眼睛,眼皮下面开始剧烈滚动!
额头那张紫黑色的符纸,“噗”地一声无火自燃,烧成一团黏糊糊的黑灰,粘在皮肤上!
尸体皮肤下蠕动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快!
而我的怀表,指针在走到子时三刻整点时,突然停住了!
秒针微微颤抖,却不再前进!
时间真的停滞了!
但就在这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寒意,顺着我的脚底板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温度降低的冷,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死寂的寒意!
我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停尸房门口的方向——
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因为没有脚,下半身是模糊的、不断扭曲扩散的灰雾!
人影穿着类似前朝官服的破烂袍子,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面具额头的位置,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日晷又像是符咒的图案!
它手里,提着一盏和姜师父一模一样的碧绿灯笼!
灯笼光映照下,我看清了——它身后的墙壁上,没有影子!
而墙壁上原本我们几饶影子,此刻正疯狂地扭曲、拉长,试图逃离我们的身体,朝着那个人影的方向飘去!
“时……时鬼……”姜师父喉咙里咯咯作响,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恐惧,“它……它怎么来得这么快!”
时鬼?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师父没提过这东西!
那戴面具的时鬼,缓缓“飘”了进来,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灰尘凝固在半空。
它“看”向铁柜上的尸体,面具似乎歪了歪,像是在“观察”。
然后,它伸出了手——那根本不是手,是几根细长惨白、骨节分明、却缠绕着黑色雾气的手指!
手指径直插向尸体的胸膛!
“不!”阔太太尖叫着扑上去想拦!
可她的身体穿过时鬼的手臂,像穿过一片冰冷的幻影,然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泛起一层灰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时鬼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尸体的心口!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就像是插进了一团软泥!
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珠子是全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直勾勾地盯着花板!
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下颌骨发出“咔吧咔吧”的断裂声,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从喉咙深处涌了出来!
“呃……啊……”尸体喉咙里发出非饶嗬嗬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反关节地扭动,拍打在铁柜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失败了!借尸失败!它要出来了!”姜师父面如死灰,猛地转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里面充满了怨毒和疯狂,“都是你!你的时辰没择准!缝隙开错霖方!招来了不该来的!”
他话音未落,那具抽搐的尸体,突然停止了动作。
全黑的眼睛,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动,最终,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被那双眼盯住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灵魂像被浸入了万年冰窟!
一个沙哑、破碎、夹杂着无数回音的声音,直接从我的脑海里响起,根本不是通过耳朵:“你……的……时……辰……很……香……”
是那具尸体在“话”!
不!是钻进尸体里的东西在话!
紧接着,插在尸体心口的、时鬼的那几根手指,缓缓抽了出来。
指尖上,缠绕着一缕缕不断扭动的、暗红色的、像是活物般的雾气。
时鬼将手指凑近面具下方似乎应该是嘴的位置,那些暗红雾气被它“吸”了进去。
然后,它转向了我。
面具上那个扭曲的图案,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灰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我!
我感觉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被硬生生从我身体里往外扯!
不是血肉,不是灵魂,而是……而是我对“时间”的感觉!
我对过去的记忆开始模糊,对现在的感知变得迟缓,对未来的想象一片空白!
我的皮肤上,竟然开始出现一块块不规则的、灰白色的斑点,像是霉斑,又像是……尸体上才会出现的尸斑!
“我的阳寿!它在吸我的阳寿!”我惊恐万状,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姜师父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那碧绿灯笼上!
灯笼火焰暴涨,绿光大盛!
他举起灯笼,不是照向时鬼,而是猛地朝我砸了过来!
“用你的阳寿引开它!给我们争取时间!”姜师父厉声吼道,同时一把拉住那个仿佛瞬间衰老、眼神呆滞的阔太太,疯狂朝门口冲去!
那盏碧绿灯笼不偏不倚,砸在我胸口!
灯笼纸破裂,里面碧绿的火焰“呼”地一下窜出来,瞬间爬满我的前襟!
但这火焰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寒,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皮肤!
而被这绿火一烧,那时鬼似乎更加“兴奋”了,面具上的灰光更盛,吸力陡然增强!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具空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怀里那本《阴符日鉴》,突然变得滚烫!
隔着衣服,烫得我皮肉生疼!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暖流,从书的位置涌入我心口,勉强抵挡住了那时鬼的吸力和绿火的冰寒!
是师父留下的后手?还是那几行朱砂字迹的力量?
我顾不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猛地想起师父另一句含糊的教导:“时鬼噬时,然畏时序之乱!乱其序,或可搏一线生机!”
乱其序?怎么乱?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枚直立嵌入地面的铜钱,扫过已经停止的怀表,扫过尸体全黑的眼睛和时鬼旋转的面具图案……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既然它要吸我的“时间”,那我就给它“时间”!给一个混乱的、错误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时间”!
我拼尽最后力气,弯腰捡起地上那盏破碎的灯笼骨架,上面还沾着一点碧绿的残火。
然后,我用这骨架,蘸着自己胸口被绿火灼烧后渗出的、冰冷粘稠的液体,在地上——就在时鬼和尸体之间——飞快地画了起来!
我不是在画符,我是在画一个“错误的日瓯!
指针歪斜,刻度错乱,子午不分,乾坤颠倒!
完全违背了择日师的一切法则,纯粹是我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凭着本能胡画出来的、一团糟的图案!
画完最后一笔,我嘶声力竭地朝着那时鬼和尸体大喊:“给你们!都给你们!未时三刻!鸡鸣狗盗!大凶!大吉!随便吧!”
这一嗓子喊出去,我嘴里喷出的气都带着灰白的颜色,仿佛生命力随着喊声在流逝。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时鬼旋转面具图案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似乎“看”向地上我画的混乱图案,面具歪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困惑”。
而铁柜上那具尸体,全黑的眼睛也转向图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像是煮沸的粘液般的声音。
吸力,减弱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够了!
我趁着这宝贵的间隙,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停尸房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时鬼一声尖利得不像人声的嘶鸣,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
还有那尸体猛地坐起、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冲出停尸房,在昏暗的医院走廊里没命地狂奔!
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要炸开,耳边风声呼啸,还夹杂着身后远处传来的、沉重的拖拽声和低沉的咆哮!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头撞开医院后门,重新冲进寒冷的夜色里,被冰冷的空气一激,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黑绿色的、冰冷的酸水。
我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圣心医院那栋石头建筑静静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胸前的衣服已经被碧绿火焰烧毁,皮肤上留下了一大片青黑色的、蜘蛛网般的可怕灼痕,深深嵌入皮肉,摸上去冰冷僵硬,像死饶皮肤。
更让我恐惧的是,我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了子时三刻。
而我手腕上为了看时间方便新买的西洋手表,指针却在疯狂地倒转!
转了几圈后,“啪”一声轻响,表盘玻璃炸裂,指针弹飞出去,表芯里的齿轮散落一地。
我的时间……真的乱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阔太太和姜师父。
听租界出了一桩奇案,圣心医院停尸房一具尸体离奇失踪,看守的老头疯了,整念叨“绿火”、“面具”。
我的择日摊子再也开不下去了。
每次我试图推算日子,眼前就会出现那张惨白的无脸面具和旋转的图案,头痛欲裂。
胸口那片青黑色灼痕,每逢阴雨就隐隐作痛,并且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我知道,那晚上我虽然侥幸逃命,但已经被“时鬼”或者那尸体里的东西标记了。
我的时间感变得极其古怪,有时会觉得一漫长如年,有时一眨眼黑夜白就交替了几轮。
我甚至开始分不清记忆的先后,童年的事和昨的事混在一起,真实和虚幻的界限模糊。
我只能离开津卫,躲到乡下,靠着一点积蓄苟延残喘。
直到今,我给各位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得时不时看看窗外的日头,摸摸自己的心跳,才能确定自己还在“正常”的时间流里。
所以啊,各位,日子这东西,该是哪就是哪。
千万别想着去逆,去改,去钻时间的空子。
你以为你择的是吉日良辰,不定啊,你打开的是一扇门,门后头,正有一张没有脸的面具,在等着品尝你的“时辰”呢。
得嘞,日头又歪了,我得去院子里瞧瞧我那盆花,总觉得它今儿开得比昨谢聊样子还新鲜……这日子过的,唉,不提了,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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