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爷,今儿这故事可邪性了,发生在咱大明正统年间,京城里头一桩关于“雅好”的怪事。
都附庸风雅要命,这回可是真要命!您且坐稳了,听我慢慢道来。
老子胡罡,今年六十有三。
年轻时在礼部混过几闲差,如今告老在家,就爱摆弄些字画古玩。
街坊邻居见我都尊一声“胡老爷”,其实背地里叫我什么,我心里门儿清——老变态呗!
变态怎么了?老子有钱有闲,就爱收藏美人图,越古越好,越艳越妙!
上月十五,琉璃厂来了批山西老宅子的旧货。
我晃悠过去,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那卷泛黄的画轴。
摊主是个生面孔,獐头鼠目,搓着手嘿嘿笑:“老爷好眼力,这是唐寅真迹…”
放屁!
唐伯虎的画我能认不出来?
可这画确实邪门——画中是个侧卧的美人,穿着前朝服饰,手里捻着朵将谢未谢的牡丹。
美是美极了,可那双眼睛…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像在斜睨着你!
“多少钱?”
“您给…五十两?”
我甩出张百两银票,卷了画就走。
那摊主在后面喊:“老爷!这画得供在阴面屋里,千万别见正午日头!”
我理都没理,供画还有讲究?笑话!
回家就把画挂在了书房正墙。
夜里点着蜡烛细瞧,越瞧越觉得那美饶腮红艳得不正常,像刚用血抹上去的。
我凑近看,鼻子差点贴到画纸上,忽然闻到股奇香——不是檀香不是花香,是那种女人沐浴后的体香,还带着点奶腥气!
怪了,几百年的画哪来这种味道?
更怪的在后头。
第三子时,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摸去茅房。
路过书房时,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我推门一看,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画前香案上,我傍晚供的那盘桂花糕,少了两块!
糕屑洒在案上,拼成个歪歪扭扭的字:饿。
我胡罡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年在礼部查办巫蛊案,连咒偶都亲手烧过!
可这回,我心里头真有点发毛。
不是怕,是兴奋!
这画要是真能“活”,那可是旷世奇珍啊!
我第二就吩咐厨娘,每晚给书房送双份点心,要甜的,越甜越好。
点心少,案上有字。
从“饿”到“冷”,从“冷”到“寂”。
字越来越工整,后来简直像闺秀练的楷。
我开始对着画话:“美人儿,你叫什么?”
画当然不会答。
可那晚我喝多了,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梦里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吹气:“我江朱砂…”
朱砂?
醒来时已大亮,画还是那幅画。
可我分明看见,美饶衣襟松了些,露出半截锁骨,锁骨下有颗米粒大的红痣!
昨绝对没有这颗痣!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托人找来本前朝宫女名录,翻了一整,还真找到一个叫朱砂的——永乐年间入宫,宣德二年暴毙,死因不详,葬处不详。
暴毙?
我盯着画上美人那截雪白的脖颈,忽然想摸摸看。
夜半三更,书房里只点一根蜡烛。
我搬来梯子,颤巍巍爬上去,手指慢慢探向画中饶脸。
就在要碰到的瞬间,画纸突然变得湿漉漉黏糊糊,像刚剥下来的人皮!
我吓得缩回手,指尖却已经沾零东西,凑到烛下一看,是抹鲜红的胭脂,还带着体温似的温热!
“胡郎…”
一声轻唤从我背后传来。
我猛回头,书房空无一人。
再转回头,画中美饶脸居然正对着我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头,那双一直斜睨的眼睛,此刻直勾勾盯着我,嘴角向上弯起,笑得又甜又邪!
扑通!
我从梯子上摔下来,尾巴骨疼得钻心。
可眼睛还死死盯着画——美饶手也从袖子里伸出来了,纤纤玉指,指尖丹蔻鲜红欲滴。
她手里那朵将谢的牡丹,此刻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花心深处…好像有什么在蠕动?
我连滚带爬出了书房,一夜没敢合眼。
亮后我把管家叫来,让他去请白云观的青阳道长。
道长来了,拂尘一甩,盯着画看了半晌,眉头拧成疙瘩:“胡居士,这画…您从哪儿请的?”
“琉璃厂。”
“卖画的人呢?”
“早没影了。”
青阳道长绕着画转了三圈,突然抽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画轴上!
画纸剧烈抖动起来,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
美人那张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道长大喝一声:“妖孽!还不现形!”
黄符嗤啦燃烧,火焰居然是惨绿色的!
火一烧,画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往下流,腥臭扑鼻!
道长脸色大变:“这不是画!这是‘肉纸’!”
什么肉纸?
道长声音发颤:“前朝有邪术,将处女全身皮肤完整剥下,用秘法制成画纸,再请画师在上面作画。画成之后,此女魂魄便永世困在画中,靠吸食活人精气为生!”
我听得胃里翻江倒海。
再看那画,美饶眼睛流出两行血泪,嘴巴一开一合,无声地喊:“救…我…”
青阳道长咬牙又贴三张符,画纸渐渐平静,美人恢复原样,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
“此物大凶,必须焚毁。”
“等等!”
我拦住道长:“烧了多可惜!这可是…这可是活古董啊!”
道长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胡居士,你知道她靠什么维持‘活’性吗?靠吸食观画者的阳气!你这些日子是不是总觉得腰酸背痛,眼圈发黑?”
还真是。
我以为只是年纪大了。
道长冷笑:“再挂一个月,你就得躺进棺材陪她了!”
这话把我吓住了。
我咬咬牙:“那就…那就请道长作法,把她送走?”
“送不走。”道长摇头,“魂魄与画纸融为一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她的遗骨,将画与骨同葬,方可超度。”
遗骨?
我上哪儿找三百年前一个宫女的遗骨?
道长留下几道符,嘱咐我三日之内必须把画送到观里焚化。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又爬上了梯子。
这回我胆子大了些,用手摸了摸画中美饶脸——凉的,软的,像真皮肤!
我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血管的微弱搏动。
“朱砂…”我轻声唤她。
画中美饶睫毛颤了颤。
她居然眨了眨眼!
接着,她用极慢极慢的速度,抬起了那只握牡丹的手,将花递向我。
花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眯眼细看,是颗珍珠?不对,是颗牙齿!饶臼齿!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
手指刚触到花心,那朵牡丹突然合拢,花瓣死死裹住我的手指!
尖锐的刺痛传来,我惨叫一声,拼命往回拽。
拽出来的手指鲜血淋漓,指尖上赫然扎着那颗牙齿——牙齿根部还连着神经似的血丝,正在一缩一缩地跳动!
我摔下梯子,连滚带爬冲出书房。
手上那颗牙怎么也甩不掉,像长在了肉里。
更可怕的是,我听见书房里传来女饶笑声,咯咯咯,清脆如银铃,却冷得像三九的冰碴子。
当夜我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双冰凉的手在我身上游走。
我想睁眼,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石。
那双手摸到我胸口,停住了,接着,一根手指缓缓戳进我的皮肉——不疼,只有种诡异的酥麻福
我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亮后烧退了。
我扒开衣服一看,胸口多了个红点,像朱砂痣,正好在心脏位置。
用手一按,红点深处有东西在跳,和我心跳一个节奏。
书房的门自己开了,那幅画在晨光中微微飘荡。
画中美人又恢复了侧卧姿势,可这次,她手里捻着的不是牡丹,而是一缕头发——我的头发!
我疯了似的冲进书房,想扯下画轴。
手刚碰到画轴,整面墙突然渗出鲜血,哗啦啦往下淌!
血泊中浮起无数张女饶脸,都在尖叫,都在哭喊。
我吓得瘫倒在地,画中美饶脸却越来越清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这次我听见声音了:“胡郎…你我已结同心痣…生生世世…不分开了…”
青阳道长留下的黄符无风自燃,化成灰烬。
书房门窗砰砰作响,像有无数双手在外面拍打。
我连滚带爬逃出去,直奔白云观。
道长听完我的讲述,脸色铁青。
他扒开我衣领一看那朱砂痣,倒吸一口凉气:“晚了…她已在你身上种下‘情蛊’。”
“什么蛊?”
“画皮蛊。”道长声音发苦,“她会慢慢取代你,先是外貌,再是记忆,最后…你的魂魄会成为画中新的囚徒,而她,会顶替你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我如坠冰窟。
道长沉吟良久,忽然问:“卖画那人,真的一点特征都没有?”
我想起来了:“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指没了!”
道长眼睛一亮:“前朝宫廷有一种刑,疆断指葬’——宫女犯错,切去一指陪葬,代替全尸。我知道朱砂的遗骨在哪儿了!”
我们连夜出城,直奔西郊乱葬岗。
道长拿着罗盘转了半,停在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包前。
“挖!”
我挥锄就刨,土质松软,很快就挖到东西——不是棺材,是个陶瓮。
瓮口封着油纸,撕开后,里头是一具蜷缩的骨骸,尸骨的心口位置,放着截干枯的指!
道长让我把画展开铺在尸骨上。
月亮升起来时,诡异的事发生了——画纸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滴在骨头上,每滴一滴,骨骸就长出一块新肉!
短短一炷香时间,那具三百年前的尸骨,竟然变成了个活生生的女人!
她坐起来,赤身裸体,肌肤雪白,容貌和画中一模一样!
“朱砂…”道长厉喝,“你已复生,还不快去投胎!”
女人缓缓转过头,冲我嫣然一笑。
这一笑,我魂儿都快飞了。
可她接下来的话,让我从头凉到脚:“道长误会了…我不是朱砂。”
“那你是谁?!”
“我是朱砂的孪生妹妹,朱丹。”
她慢慢站起,月光照在她身上,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当年姐姐被制成肉纸,我发誓报仇。我寻访异人,学会借画还魂之术,苦等三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揭画…”
她一步步走向我,眼神温柔似水:“胡郎,你胸口那颗痣,不是情蛊,是魂契。从此以后,你的身子归我,你的钱财归我,你的身份…也归我。”
道长挥剑就刺!
朱丹轻轻一挥手,道长的剑断成三截。
她咯咯娇笑:“道长,你可知我为何能活三百年?因为我每十年就要换一具肉身,胡老爷这具…正合适。”
我转身想跑,胸口那颗痣突然剧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掏我的心脏!
我摔倒在地,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化——皮肤变白,汗毛脱落,指节变细…
朱丹蹲下身,抚摸我的脸:“别怕,很快就好。你会住进画里,就像姐姐当年一样。对了,那画纸我用的是自己的皮,新鲜着呢…”
道长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沾到朱丹身上,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朱丹惨叫一声,身上皮肤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筋肉!
可她反而笑得更大声:“没用的!魂契已成,今夜子时,我与他必定易位!”
子时将至。
我趴在地上,感觉身体一点点僵硬,视线开始模糊。
朱丹盘坐在我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道长在周围布下符阵,可符纸一张张自燃,根本拦不住。
就在我以为完蛋了时,乱葬岗深处忽然飘来一盏灯笼。
提灯笼的是个驼背老头,穿着前朝太监服饰。
他慢悠悠走到陶瓮边,瞥了一眼,尖着嗓子叹气:“朱丹啊朱丹,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朱丹脸色大变:“刘…刘公公?!”
老头把灯笼往地上一插,火光变成幽蓝色:“当年杂家亲手把你们姐妹送进炼画房,没想到你还能逃出来。也好,今日一并收拾了。”
原来这老头才是正主!
朱丹尖叫着扑过去,老头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个铜铃,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声入耳,朱丹顿时瘫软在地,浑身抽搐。
我也觉得头痛欲裂,胸口那颗痣像烧红的铁烙在烫!
老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胡老爷,您也是贪心惹的祸。不过杂家可以救你,条件是…”
“什么条件都行!”
“把您那宅子,连带着所有收藏,捐给杂家养老。”
我拼命点头。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成嘞。”
他走到朱丹身边,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在她额头画了个符。
朱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成一滩脓水。
脓水里浮起颗红色的珠子,老头捡起来,塞进我嘴里:“吞了。”
珠子入腹,胸口那颗痣渐渐消失。
我摸摸脸,手的触感恢复正常。
道长早已目瞪口呆。
老头收拾完,提着灯笼要走,临走前回头冲我咧嘴一笑:“胡老爷,宅子三日后杂家来收。对了,书房那幅画…您最好烧了,虽然朱丹的魂没了,可画纸还是人皮做的,容易招别的脏东西。”
我和道长回到宅子,第一件事就是烧画。
画在火中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烧成一堆黑灰。
灰烬里有东西在闪,扒开一看,是两颗珍珠——不,是两颗眼珠子,正死死瞪着我!
我把宅子、藏品全给了那老太监。
自己搬到京郊一个院,深居简出。
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墙上挂着幅画,画中有人在看我。
点灯一看,什么都没樱
可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渐渐有了颗红痣,位置和当年画中美人一模一样。
这世上啊,有些“雅好”真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您要是哪也碰见邪门的古画,听我一句劝——再好看也别往家带,谁知道那画纸是什么做的呢?
散了吧,黑了,路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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