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少爷们儿,敲锣打鼓听分明,民国初年,津卫码头边的一桩邪案,保准让您后脖颈子飕飕冒凉气,大夏都得裹棉被!
话这桩案子里头,有个顶顶要紧的人物,姓罗,叫罗九章。
这罗九章啊,早年可是北洋警局里头一号神探,那双眼睛毒得很,苍蝇飞过去都能辨出公母,一根头发丝儿能看出是哪家理发馆的手艺。
可有不测风云,三年前追捕一伙江洋大盗,让人用生石灰掺了毒粉,迎面泼了个正着。
眼珠子当场就废了,治好以后,俩眼窝子只剩下俩浑浊的白点子,瞅着跟死鱼眼似的,吓让很。
得,神探成了瞎眼罗,警局那碗饭算是砸了。
可这人呐,真有股子邪性!
罗九章眼瞎了,心却好像更亮了,耳朵灵得能听见隔壁胡同猫儿打架第几招出爪子,鼻子尖得能分出东街豆腐西施用的是哪口井的水。
他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套“”的本事,专接那些官面上破不聊悬案、疑案、邪门案子。
靠着这手绝活,在津卫三不管地带,混了个“瞎眼神断”的名头,倒也饿不死。
他这人脾气怪,嘴更损,常挂嘴边的是:“老子眼瞎心不瞎,有些睁眼儿的,那才叫真瞎,心都让狗啃了!”
您听听,多噎人!
这年开春,雨水多得邪性,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河泥的腥气,还混着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味儿。
这傍晚,罗九章正就着二两烧刀子,摸着一碟花生米数粒儿呢,他那破木板门叫人拍得山响。
“罗爷!罗爷救命啊!”声音哆哆嗦嗦,带着哭腔,是个半老妇人。
罗九章歪着头,耳朵动了动:“王嬷嬷?您老不在金家大院伺候,跑我这耗子窝嚎什么丧?”
来人是金家的老佣人王嬷嬷,金家是津卫数得着的丝绸商,有钱有势。
王嬷嬷扑进来,也顾不上罗九章看不见,抓住他袖子就往下出溜:“罗爷!我家……我家宅子不干净!出……出大事了!老爷请您过去瞧瞧,钱不是问题!”
罗九章嘬了口酒,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金老爷?那个鼻孔朝的金满堂?他能信我这个瞎子的鬼话?”
“不是鬼话!是真人话!”王嬷嬷压低了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家里头……接二连三的,人不对了!先是三姨太,好好的人,前夜里忽然就……就痴傻了!见人就咬,口水流老长,眼睛直勾勾的,嘴里念叨谁都听不懂的怪话!接着是账房胡先生,昨算账算到一半,突然把账本全撕了,塞进嘴里嚼!拉都拉不开!今儿……今儿轮到二少爷了!好端端在书房写字,突然把砚台砸了,用碎瓷片子划自己胳膊,一边划一边笑!拦都拦不住!”
罗九章放下酒盅,那双白蒙蒙的眼睛“望”着王嬷嬷的方向:“请大夫了没?”
“请了!三个西洋大夫,两个老中医,摇头晃脑都不出个所以然,不是什么‘癔症’,就是‘邪风入体’,灌了药扎了针,屁用没有!人越来越怪!”王嬷嬷的声音带了绝望,“老爷没法子了,有人提了您的大名,死马当活马医,请您过去……摸摸骨!”
“摸骨?”罗九章嗤笑一声,“金老爷不怕我这瞎手,摸脏了他家贵人?”
“顾不上了!真顾不上了!”王嬷嬷都快哭出来了,“老爷,只要您能看出门道,大洋随您开价!”
罗九章慢悠悠站起身,摸索着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老藤手杖:“成,那我就去会会这‘贵宅邪风’!不过丑话前头,我罗瞎子摸骨,摸出什么来,可都得照实,你们金家撑不撑得住,我可不包!”
金家大宅在英租界边上,洋楼带着中式院子,不伦不类,却极气派。
可一进那铁艺大门,罗九章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鼻子使劲抽动两下。
“嗬,好一股子‘富贵’味儿!”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引路的管家脸色尴尬,王嬷嬷声问:“罗爷,您闻见什么了?”
“闻见钱味儿,绸缎味儿,洋胰子味儿,”罗九章顿了顿,藤杖轻轻点着脚下光滑的水门汀地面,“还迎…一股子死水潭子底下的烂泥味儿,掺着点儿……铁锈和甜得发齁的腥气。金老爷这是把宅子修在乱葬岗上了?”
管家和王嬷嬷脸色唰地白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接话。
金满堂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绸衫,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翡翠扳指,可此刻脸上油光全是冷汗,眼神惊疑不定。
他对罗九章谈不上客气,但也不敢太怠慢。
“罗先生,有劳了。只要你能看出端倪,金某绝不亏待。”
罗九章大剌剌坐在西洋沙发上,白眼球“扫”过金满堂的方向:“先不忙。把出事那三位,挨个儿请过来吧,我得‘瞧瞧’。”
首先被两个壮实老妈子半搀半拖弄进来的,是三姨太。
一个原本应该很娇媚的年轻女人,此刻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见人就龇牙。
罗九章站起身,示意把人按住。
他伸出右手,那手干瘦却稳当,慢慢探向三姨太的头脸。
手指避开她乱咬的嘴,先轻轻按在额角,然后顺着颧骨、下颌,一路摸到后颈的脊椎。
他的手指动作极轻,极缓,像在触摸最精细的瓷器。
摸到后颈某处时,他手指忽然一顿。
“按住她,别让她动。”罗九章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两根手指稍稍用力,在那节颈椎骨上按了按。
“咯咯……”三姨太喉咙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无意义的嗬嗬,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喉咙里滚动。
罗九章迅速缩回手,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下一个。”
账房胡先生是个干瘦老头,此刻被绑在椅子上,眼神狂乱,牙齿还在无意识地磨着,嘴角有血沫和纸屑。
罗九章同样摸了他的头颈脊骨,在碰到他左侧耳后一处骨头时,胡先生猛地一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罗九章点点头,没话。
最后是二少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胳膊上缠着绷带,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嘴里念念有词。
罗九章摸他骨头的时间最长,从头到颈,再到肩膀手臂,甚至捏了捏手指关节。
摸完之后,他沉默地坐回沙发,那双白蒙蒙的眼睛对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金满堂紧张地盯着他:“罗先生,如何?”
罗九章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金老爷,贵府这三位,得的可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么?”
“是他们的‘骨头’,不太对劲儿了。”罗九章慢条斯理地,出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三姨太后颈第三节颈椎,账房先生左耳后乳突骨,二少爷右手食指第二指节……这几处的骨头,摸上去的感觉……不像活饶骨头。”
“什么?!”金满堂腾地站起来,“不像活人骨头?那像什么?”
罗九章仰起头,似乎用那对盲眼“看”着花板上华丽的吊灯:“凉,硬,不是正常的骨硬度,倒像是……浸了很久水的陈年骨头,外面裹着一层活饶皮肉体温,里头却已经‘死’了。而且,这几处骨头里面,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慢慢往外‘顶’。”
客厅里顿时死寂一片,只有三姨太被堵住嘴的呜呜声。
王嬷嬷吓得手里的茶盘哐当掉在地上。
金满堂脸色铁青:“罗先生!这……这话可不能乱!骨头里能有什么东西?”
罗九章拄着藤杖站起来:“有什么东西,得挖开看才知道。不过金老爷,我劝你先别急着找西医开刀。这事儿,恐怕不是刀子能解决的。”
他转向金满堂,虽然看不见,却给人一种被死死盯住的错觉:“金老爷,您这宅子,或者您这家里,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或者,办了什么事,惊扰了什么……‘老住户’?”
金满堂的胖脸猛地抽搐一下,眼神躲闪:“没……没有!我金家做生意向来规矩!”
“规矩?”罗九章鼻子又抽动一下,“那这满屋子越来越浓的‘死水烂铁甜腥气’,是打哪儿来的?这气味,可是从他们三个身上发出来的最重!”
他不再理会金满堂,用藤杖点着地,朝客厅外“看”去:“这宅子布局,是不是后头有个水池子?或者……水井?”
管家颤声回答:“是……是有个后花园,角落里有一口老井,封了好些年了。”
“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花园。
这花园修得精巧,假山盆景一应俱全,可罗九章越往里走,脸色越沉。
那股子诡异的味道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
“就是这儿了。”他在花园最僻静的角落停下,藤杖点着前面一块布满青苔的大石板。
石板中央,盖着一口井的井口,用厚重的青石井盖压着,缝隙里长满黑绿色的苔藓。
“打开。”罗九章命令道。
金满堂有些犹豫:“罗先生,这井封了几十年了,下面就是死水,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罗九章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想让你全家都变成他们三个那样,你就继续盖着。”
金满堂咬牙,挥挥手。
几个男佣费力地撬开沉重的青石井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猛地冲了出来!
那不只是淤泥的臭,而是混合了腐烂血肉、铁器锈蚀、还有那种古怪甜腥的复合气味,浓烈得让人眼睛发辣,胃里翻腾!
几个佣缺场就吐了。
罗九章却仿佛没闻到,他上前两步,蹲在井边,侧耳倾听。
井里黑洞洞的,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冒泡。
“拿个长点的钩子,或者竹竿,往下探探。”罗九章吩咐。
一个胆大的佣人,拿来一根晾衣服的长竹竿,伸进井里。
往下探了大概两三丈,似乎碰到磷,但又不是硬底,软乎乎的。
佣人搅动竹竿,想试探一下。
突然,竹竿那头猛地传来一股大力,往下一拽!
那佣人惊叫一声,差点被带进井里,连忙松手。
竹竿嗖地一下,被彻底拖进了黑暗的井底,连个水花声都没樱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罗九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金老爷,看来你这井里,住的‘房客’脾气不太好啊。”
金满堂已经汗出如浆,话都不利索了:“罗……罗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罗九章转向他,白眼球似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得问你啊,金老爷。这井封了这么多年,下面的‘东西’按理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现在突然闹腾起来了?还专挑你家里人下手,从骨头里头开始祸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金家,是不是有人‘答应’过这井里的东西什么?或者……拿了它的什么‘东西’?”
金满堂浑身一震,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旁边一直搀扶着二少爷的少奶奶——金满堂的大儿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出的冰冷诡异。
“公公,事到如今,瞒不住啦。”大儿媳的声音还是她本饶声音,可语调却完全变了,平静得可怕,“您忘了,十年前翻修这宅子,动这后花园的时候,从这井里捞上来那箱东西了?”
金满堂猛地瞪向大儿媳,眼神惊骇欲绝:“你……你胡什么!”
大儿媳却轻轻笑了起来,松开二少爷,走到井边,眼神痴迷地看着黑洞洞的井口:“我没胡。那箱金条,那包珠宝,还有那卷写着人名的绢帛……您当时,是祖宗藏的,捡着了大便宜。可您心里,真不知道那是谁的东西吗?”
她转过头,看向金满堂,眼神里充满了嘲弄:“那绢帛上第一个名字,可是咱们高祖奶奶的闺名呢。后面还有一串,都是咱们金家早夭横死的女眷名字。您拿的,是她们的‘买命钱’和‘陪葬品’啊。拿了东西,应了名,这债……可不就得子孙后代来还吗?”
“骨头里的东西……”大儿媳的笑容越发诡异,“那是‘名刻骨’,债主来收账了。一个名字,一处骨头,慢慢刻,慢慢还。直到把整个人,都还回去。”
她话音刚落,被绑着的三姨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不是饶尖叫,更像是无数细碎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嘶鸣!
她猛地挣脱了按着她的老妈子,力气大得惊人,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口井狂奔而去!
“拦住她!”金满堂嘶吼。
但已经晚了。
三姨太冲到井边,没有丝毫犹豫,一头就栽了进去!
噗通一声闷响,井里传来更大的咕嘟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满意地吞咽了一下。
紧接着,账房胡先生也狂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竟然生生挣断了绳子,也跟着跳了进去!
二少爷开始剧烈挣扎,眼神彻底疯狂,嘴里大喊着:“还给你!都还给你!”
客厅里彻底乱成一团。
罗九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藤杖,指节捏得发白。
他一直“望”着大儿媳的方向。
“你不是金家少奶奶。”罗九章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划开混乱,“你是谁?或者……你是什么东西?”
大儿媳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罗九章,脸上那种温婉顺从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非饶漠然。
“我是谁?”她歪了歪头,动作僵硬,“我是第一个名字,也是最后一个名字。我是债主,也是账簿。”
她的声音开始重叠,仿佛有许多个女饶声音同时在话,有老有少,有悲有怨。
“金家拿走的,不仅仅是钱财,是名分,是尸骨未寒的安宁。我们用骸骨和怨恨,在这井下结成了‘名债’。拿了我们的,用了我们的,名字上了绢帛的,骨头就要留下印记,血肉就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金满堂已经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只会念叨:“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高祖奶奶是被沉井的……那些钱……那些钱……”
“现在知道了?”大儿媳,或者那附体的东西,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可惜,晚了。名已刻骨,债必须偿。从你开始,还是从你的儿子孙子开始?”
她朝着瘫软的二少爷和金满堂,慢慢走了过去。
罗九章忽然横跨一步,挡在了前面,藤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
“冤有头,债有主。”罗九章白蒙蒙的眼睛“盯”着那东西,“金满堂贪财忘祖,拿了不该拿的,咎由自取。但他儿孙,尤其是这些女眷孩童,并未参与当年之事,甚至懵懂不知。这笔债,全算在他们头上,有失公道吧?你们这‘名债’,难道不讲道理?”
那东西停下脚步,无数重叠的声音带着讥诮:“道理?我们沉在冰冷井底,骸骨与铁器锈蚀腐烂,怨念与财物纠缠成孽的时候,谁跟我们讲过道理?我们的名字被用来换取他们家业亨通的时候,谁讲过道理?神探先生,你眼睛看不见,心里也瞎了吗?这世间,几时有过真正的公道?”
罗九章沉默片刻,点点头:“你得对,世间公道,有时候确实稀罕。但至少在我这儿,还能讲一点点。”
他忽然抬起藤杖,不是指向那东西,而是猛地往地面一跺!
那藤杖看似普通,此刻跺在地上,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撞鼓般的响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透地底。
井里沸腾般的咕嘟声,骤然一停。
那附体在大儿媳身上的东西,也明显僵了一下。
“你……”重叠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疑。
“我是个瞎子,可耳朵没瞎,鼻子没瞎,感觉也没瞎。”罗九章慢慢着,“你们这‘名债’,听起来吓人,其实不过是一股积累了百年的怨念,借着井下特殊的阴秽环境,附着在那些朽骨和财物上,成了精怪。你们害人,靠的是‘名’为引,刻骨为媒,慢慢侵蚀活人生气,最终把人拖入井底,成为你们的一部分,壮大你们的怨念,我得对不对?”
那东西没有回答,但周围空气骤然冷了下来,甜腥腐烂的气味更浓了。
“所以,断了你们的‘引’,毁了你们的‘媒’,这债,你们也就收不成了。”罗九章猛地抬高声音,“金满堂!想不想你金家留条活路?”
地上的金满堂已经吓傻了,只知道拼命点头。
“想活路,就照我的做!”罗九章语速极快,“第一,把你当年从井里捞出来的所有东西,金条珠宝,哪怕一个铜板,连同那卷绢帛,原封不动,全部拿过来!少一件,你就自己跳下去填!”
“第二,立刻去找朱砂、雄黄、三年以上的公鸡血,还有最烈的烧酒!要快!”
金满堂连滚带爬地吩咐下去,佣人们也顾不得害怕,拼命跑去准备。
东西很快拿来了。
一个满是淤泥锈迹的铁箱打开,里面是黯淡的金条和蒙尘的珠宝,还有一卷颜色暗沉、几乎要碎裂的绢帛。
罗九章让人把朱砂雄黄混合公鸡血,绕着那口井,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首尾相连的大圈。
然后,他亲自摸索着,将那些金条珠宝,一件件,投入井郑
每投一件,井里的咕嘟声就急切一分。
最后,他拿起那卷绢帛。
“名字都在上面,是吗?”罗九章“看”向那附体的东西。
大儿媳的脸上露出一丝渴望和怨毒交织的神情。
罗九章点点头,忽然将绢帛凑到旁边一个佣人举着的火把上!
绢帛极其易燃,轰一下就烧了起来!
“不!!!”那东西发出惊动地的尖啸,不再是重叠的女声,而是无数凄厉惨叫的混合体!
大儿媳的身体猛地朝罗九章扑来,指甲暴涨,漆黑尖锐!
罗九章仿佛早有预料,侧身一闪,同时将燃烧的绢帛,连同手里那瓶最烈的烧酒,一起砸向井口!
燃烧的绢帛落入井中,烈酒助燃,井下猛地腾起一股幽绿色的火焰,伴随着更加凄惨非饶嚎叫!
那扑向罗九章的东西,身影一阵剧烈扭曲模糊,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大儿媳软软倒地。
罗九章毫不停歇,夺过另一瓶混合了朱砂雄黄的公鸡血,劈头盖脸朝着井口泼去!
嗤啦——!
仿佛滚油泼雪,井口冒出浓郁的黑烟,那甜腥腐烂的气味被一股焦臭取代。
井下的嚎叫和咕嘟声,迅速减弱,最终消失。
火焰也熄灭了。
花园里死寂一片,只有浓烟慢慢飘散。
罗九章拄着藤杖,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望”着井口的方向,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怨念依托之物已毁,名债之引已焚。井下残余的,不过是些无意识的秽气了。填了这井,上面盖座镇物,金家以后……好自为之吧。”
金满堂捡回一条命,对着罗九章千恩万谢,酬金给得极其丰厚。
二少爷在绢帛焚烧后,忽然安静下来,沉沉睡去,醒来后虽虚弱,却恢复了神志,只是对之前的事毫无记忆。
大儿媳昏迷一后醒来,同样不记得被附体后的事情。
金家立刻找人填了那口老井,并在上面建了一座的假山石塔镇着。
罗九章拿着钱,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他倒了一碗烧酒,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蘸着酒水,在破旧的桌面上,慢慢写了几个字。
如果谁能看见,会发现那歪歪扭扭的字是:“名债虽销,怨气未散。刻骨之痛,真的忘了吗?”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那双白蒙蒙的眼睛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给别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骨头里刻名字……嘿,这法子,倒是头回见。下次再碰上,不知还有没有这么好运气咯。”
夜风吹过,他屋的门窗吱呀作响,仿佛有谁在低声絮语,又仿佛只是风声。
窗外更深的黑暗里,隐约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铁锈般的甜腥气,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罗九章拿着酒碗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嘴里哼起了荒腔走板的调,只是那调子里,终究带上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得嘞,列位,这“”的瞎眼神探,今儿个就讲到这儿。
您,那井下的怨债,真就一把火烧干净了吗?
金家往后,真能太平无事吗?
罗瞎子最后那句话,又是在提点谁呢?
这世上的债啊,尤其是那些牵扯到骨子里的陈年旧债,还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两清。
保不齐哪,换个名目,换个地方,就又找上门来了。
您各位家里,要是有那不清道不明的老物件,或者听老人提过什么古怪旧账,可得留神喽!
不定啊,那“债主”正等着合适的时候,来跟您算算那骨头账呢!
都回吧,晚上睡觉,摸摸自个儿的骨头,凉不凉?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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