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知道,真正的“黄雀”,远在李从嘉遇袭之初便已跟在其后。
黄昏时分,李从嘉与申屠令坚等人虽暂避锋芒,却并未全然隐匿。
李从嘉混乱中展现出了超乎常饶冷静。
他当即命申屠令坚派出两名最精干的暗卫,不惜代价,暗中缀上了那艘载有北地来客与可疑货物的船只。
暗卫目睹了货船最初躲入荒僻野渡,也看到了它在接到新指令后重新起航,试图北上。
正是张文远在营中那番“销毁痕迹、护送回返、再改灭口”的反复权衡与命令传递,消耗了宝贵的时间,给了暗卫持续追踪并留下标记的机会。
当李元清在芦苇荡寻到安然无恙但面色沉凝的李从嘉时,得到的第一道明确指令,便是根据暗卫留下的水路标记,全力拦截那艘可能载有核心罪证与人员的北地货船!
李元清与梁继勋分兵后,凭借对水道的熟悉和暗卫沿途留下的隐秘信号,很快找到了李从嘉等人。
并且立即率精锐水军直扑目标,这才如同神兵降,恰恰撞破了这杀人灭口、江心自相残杀的一幕。。
“放下兵刃!违者格杀勿论!”
李元清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借着江风清晰地送到每一条货船、每一艘快艇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
高安面如死灰,刘仁轨也停下了厮杀,两人望着周围已成合围之势、弩箭蓄势待发的梁延嗣水军,知道一切挣扎都已徒劳。
螳螂与蝉,此刻都成了网中之鱼。
江风呼啸,吹不散浓重的血腥味与绝望。
这一夜的汉水,波涛之下暗流终被掀至表面,而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刘仁轨心中一横,翻身跳入了大江之郑
高安则没有跳下去,立马高声喝道:“我是张将军麾下都头,不要动手。奉命抓捕逃犯。”
李元清见此骤变,立即组织水军,高声呵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抓住跳江之人。”
麾下几名劲卒手持水肺,纷纷跳了下去,要逮捕刘仁轨……
梁继勋高声喝道:“船上人听令,不得乱动,待梁大帅查明真相,自有定夺。”
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则开始反抗,准备驾驭船夺路而逃。
然而在梁延嗣水军眼皮子底下哪能是如此轻易逃脱。
一个时辰后,夜已深。
汉江指挥使大营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火把噼啪燃烧,将每一张人脸都照得棱角分明,纤毫毕现。
一阵铁链拖曳的哗啦声与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率先被押进来的,正是高安与那赵都头。
两人浑身湿透,衣甲破损,高安脸上还带着一道血痕,赵都头更是面色灰败,犹如斗败的公鸡。
帐帘高挑,帐内景象映入这群阶下囚眼中,也映入早已心乱如麻的张文远眼郑
只见大帐两侧,肃立着荆州、归州、峡州三地闻讯赶来的十数名中高级将校,个个甲胄齐全,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居中主位空悬,梁延嗣并未坐在那里,而是立于主位之侧,手按剑柄,身形如松,花白的须发在灯火下根根可见威仪。
张文远在看到高安和赵都头被押进来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苦心安排的“意外”,他赖以翻盘的“死无对证”,竟然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就变成了眼前这副任人鱼肉的狼狈模样!
然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还在后面。
在那群狼狈的囚犯之后,数名精悍侍卫簇拥着三人步入火光范围。
当先一人,身着看似普通的墨色锦袍,外罩一件披风,发髻仅以一根青簪束起,看似随意,但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火光跃动间,照见他年轻而清俊的面容,眉宇间并无太多凌厉之色,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静气,只是那双眼睛扫视过来时,仿佛深潭映月,清冷透彻,直透人心。
他身旁,一左一右,如同两道迥异的侍卫。
左侧一人瘦高如竹,面容冷峻,双目似闭非闭,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唯有一双手骨节分明,安静垂着。
右侧一人,则魁梧如山,身高九尺开外,虎背熊腰,立在原地便如铁塔镇岳,仅仅是存在感,就压得附近火把的光焰似乎都矮了一截。
这三人一出现,帐内所有将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悄然弥漫。
张文远尚在惊疑不定这气度非凡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身旁的梁延嗣却已猛地跨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激动与敬畏,响彻整个大帐:
“末将梁延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陛……陛下?!”
这两个字如同九惊雷,在张文远耳畔炸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脚下发软,一个趔趄,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案几,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年轻的“贵公子”,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帐内其他将校,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因为震惊和惶恐而微微发颤。
李从嘉!
这位悄然驾临荆州,险些遭遇不测,又于今夜掀起惊涛骇滥大唐年轻君主。
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众人,在张文远那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瞬,旋即收回。他并未多言,只是迈步向前,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空悬的主位,撩袍端坐。
瘦高如竹的申屠令坚与铁塔般的樊忠,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一左一右,默然立于御座两侧。
“众卿平身。”
李从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力道。
梁延嗣率先起身,众将也纷纷站起,却无人敢抬头直视颜,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张文远勉强站直身体,只觉得双腿灌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李从嘉并未立刻理会张文远,而是将目光投向帐外那群瑟缩的囚犯,朗声道:“将一干涉案人犯,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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