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沟口斜切进来，照在泥水上，泛出一层暗红。叶凌霄蜷在洼地里，鼻孔外那层薄泥已经干了，堵住呼吸。他没动，只将刀柄往臂弯里压得更深些。刀身贴着湿泥，一点反光都没有，但他知道，只要稍一抬手，坡顶的人就能看见。
脚步声停了。不是散乱的巡逻节奏，是整齐的收拢步调。六处黑影站在坡顶边缘，没有话，也没有点更多的火，只是静静站着，像六根插进夜里的桩。西侧那人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下一瞬，两枚燃烧弹从两侧抛入沟道，砸在前方五步远的拐角处。火头猛地腾起，浓烟裹着焦味冲上来，呛得他眼角发酸。火焰封住了前路，热浪逼得他不得不向后缩。可身后就是沟壁，退无可退。
他翻身滚向侧边，右肩撞上硬土块，剧痛炸开。他咬住牙，没哼出声，顺势将刀横在胸前，盯着沟口方向。火光照亮了三双靴子——三人顺着坡面跳了下来，落地极轻，长矛已端在手郑一人居中，两人分列左右，呈半圆压进。
叶凌霄背靠沟壁，双腿微曲。他知道这姿势撑不了多久。左肩的布条早被血浸透，现在又因剧烈动作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泥里。他没去擦，只盯着中间那饶眼睛。那人也看他，目光不闪不避，矛尖缓缓平举。
第一击来自右侧。那人突进一步，长矛直刺腰腹。叶凌霄侧身拧腰，刀背磕上矛杆，“嘡”一声脆响，震得对方虎口发麻。他借力旋身，刀刃顺势划向对方手腕，但那人反应极快，抽矛后撤，只蹭破一层皮。
左侧那人立刻补上，短刃横扫脖颈。叶凌霄低头躲过，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带断几根发丝。他趁势前踏半步，刀尖挑向对方咽喉，逼得那人仰身格挡。可就在这刹那，背后风声响起——第三人绕到了死角，矛尖直取后心。
他猛蹬沟壁，整个人向前乒，险险避开。矛尖擦过右臂外侧，划开一道血口。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在泥里。他单膝跪地，喘了口气，再抬头时，三人已重新站定，依旧围成半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远处传来一声短哨，两长一短。是信号。坡顶那三人同时点头，随即，又有四人跳下沟来，替换先前三人。换防如轮值，毫无间隙。新来的四人手持不同兵器，有双钩、有链锤、有窄刃长刀。他们不急攻，只缓缓逼近，封锁每一寸移动空间。
叶凌霄慢慢站直。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哨兵。他们的步伐一致，呼吸均匀，出手前毫无征兆，显然是专门训练过的围杀队伍。他不能再等。他必须动。
他突然低吼一声，持刀冲向左侧。那人立即迎上，双钩交错锁刀。叶凌霄不硬拼，借力一甩，刀刃滑出钩隙，反手劈向对方肩头。那人侧身避过，链锤却从右侧横扫而来。他矮身滚过，锤头砸在沟壁上，溅起一片泥浆。
他刚起身，窄刃长刀已贴着地面扫来。他跃起避让，可左腿旧伤未愈，落地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手撑地，才没摔倒。就这一瞬迟滞，四人已合围而上，兵器齐出。
他挥刀格挡，连挡三击，手臂发麻。第四击是链锤，他避不开，只能用刀身硬接。“砰”一声，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酥，刀几乎脱手。他踉跄后退，背抵沟壁，胸口起伏，呼吸越来越重。
火光映在他脸上，汗和血混在一起。他看着眼前四人，又抬头望向坡顶。那里还站着两人，没下来。他们在等。等他耗尽力气，等他露出破绽，再最后一击。
他闭了下眼。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苍老，平静，像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在崖边练剑摔断三根肋骨时，师傅站在上面的那句话：“心乱则招破，气浮则力竭。”
他睁开眼。
呼吸还是重，血还在流，手臂发抖，腿也软。但他把刀收回胸前，横握，刀尖朝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稳了。
对面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颔首。下一刻，四人同时出眨
链锤从头顶砸落，双钩锁喉，窄刃刺腹，长矛直取心口。四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叶凌霄不动。就在兵器临身的刹那，他突然吸气，身子向右拧转，刀背拍开双钩，左肩硬扛链锤一击，整个人撞向窄刃来路，以伤换位，瞬间切入两人之间。
他左手肘撞断一人鼻梁，右手刀背磕在另一人膝盖内侧，迫使对方失衡。他趁机跃出半圆包围，背靠另一段沟壁，喘息更重，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没乱。
坡顶剩下那两人终于动了。他们缓缓抽出腰间短匕，一步步走下坡来。步伐沉稳，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叶凌霄盯着他们，手指抠进泥里，又慢慢松开。他把刀横在胸前，护住心口，双膝微曲，等着下一轮进攻。
火光依旧照着沟底，泥水泛着红。他的影子贴在沟壁上，摇晃，但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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