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刀尖还在往前送。那一寸的距离,像是推着整座山。他的右臂肌肉绷得发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刀柄上的血渍被掌心的汗浸开,滑腻得几乎握不住。他没去管这些,只是盯着主谋那双藏在雾后的眼睛。对方的手还停在胸前,掌心朝外,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他面前。
他喉咙里有铁锈味。不是幻觉,是血。刚才咬破舌尖的痛还在,但已经变钝了。他知道这不单是身体的反应,而是意志开始塌陷的征兆。可就在这一瞬,他忽然想起山门后的柴房。那时他才六岁,夜里尿床,怕被师傅骂,自己蹲在院子里搓洗褥子。手搓红了,水结了冰,他也没停。第二早上,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只往灶里添了把柴。
那年冬特别冷。
他现在也冷。肋骨处的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腰侧往下流,在碎石上积出一片暗红。但他没低头看。他记得师父临终前抓着他手腕的力气,比现在压在他肩头的力量还要重。那句话又浮上来——“对得起这身骨头”。不是要赢,不是要活,是要站在这里,哪怕只剩一口气。
他闭了下眼。
再睁时,目光沉了下来。
体内的经脉仍是僵的,内息断在胸口,像被石头堵住。可他不再试着冲。他知道那样只会耗得更快。他把全部念头收回来,只守着丹田那一块地方。那里原本空荡,连热气都没樱但他就这么守着,像时候守着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他不信它会灭。
然后,有一点光动了。
不是功法运转带来的温热,也不是真气流动的触福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心跳的节奏,一下,撞进丹田深处。那一撞,震得他牙关发紧,耳朵嗡鸣。但他没退。他顺势把那股东西抓住,用意念压着,一点点往手臂引。
剧痛立刻炸开。像是有人拿刀在经脉里刮。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出声。
左腿仍跪在地上,右脚却慢慢发力,脚掌贴着地面蹭前半寸。他整个人还是歪的,但重心变了。刀尖离主谋咽喉还有三丈,可那道弧形的力道已经开始凝聚。他没念咒,也没掐诀,只是把那股刚醒的东西逼进刀身。长刀呜一颤,刃口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晨雾里刚露头的日影。
主谋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错的。叶凌霄看见了。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完整复刻他的姿态。画面里多零别的——一道光,从他刀尖窜起,直扑而来。
他动了。
右臂猛然上抬,长刀划出一道逆弧。嘴里滚出几个字,不是《九转医诀》的疗伤篇,而是其中夹在页角、从未练过的残句:“血为薪,骨作架,焚我残躯,照敌如昼。”声音沙哑,却一个字没漏。话落的刹那,他左手指甲猛地抠进地面,硬生生从体内抽出一丝精血,顺着经脉推向刀柄。
刀光炸开。
一道融合剑意与法力的弧形光刃横斩而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尽数化粉。光刃直逼主谋面门,沿途震出层层波纹,像是热浪扭曲了视线。
主谋终于动了。
那只一直悬在胸前的手轻轻一挥,黑袍袖口扫过前方。没有巨响,没有碰撞,光刃撞上那片阴影般的气场,瞬间溃散,余波激得四周尘土翻飞。可就在那一瞬,叶凌霄看清了——主谋的袍角焦了一块,边缘卷曲发黑,正冒着细烟。
他退了半步。
不是大退,是脚跟往后挪了寸许,踩碎了一粒石子。可就是这半步,让全场的气压变了。远处那些隐在废墟里的暗卫,有人手一抖,兵器磕在墙上发出轻响。另一人下意识后撤,靴底在瓦砾上滑出半尺。
杀意松了。
不是散,是裂了一道缝。就像冰面被敲出第一道纹,虽然还没塌,但谁都感觉到它撑不住了。
沈清璃趴在地上,右手还伸着,指尖离短刃不到一寸。她看见叶凌霄站起来了。不是完全直立,左腿仍跪着,可他的背挺直了,肩膀打开,刀举得比任何时候都稳。她喉咙动了动,想叫他名字,声音却卡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轻得像风吹灰:“叶……凌……”
她没完。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泥里,洇开一个坑。
叶凌霄没回头。但他右耳动了动。他知道她在看。他也知道,她一直在看。从三年前那道疤留下开始,她就没真正移开过眼睛。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倒下。哪怕死,也要死在往前冲的路上。
他喘了口气。胸腔像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现在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放下刀。他把刀尖重新对准主谋,哪怕手在抖,哪怕视线模糊,他也要让它指着那个方向。
主谋站在原地,袍角的焦痕还在冒烟。他没去看,也没整理。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凝重。他盯着叶凌霄,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那层蒙脸的薄雾微微波动,仿佛底下有什么情绪在翻腾。
叶凌霄没等他出手。
他知道下一招可能就是尽头。但他不怕。他把剩下的力气全压进右臂,刀身再次泛起青光,比刚才更弱,却更凝实。这一次,他没再念咒,只是把所有念头压成一句话,压进刀锋里。
刀尖微抬。
主谋瞳孔一缩。
沈清璃撑起上身,左手抠进砖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她看着叶凌霄的背影,看着他后颈那道旧疤在晨光里发亮。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嘴型很清楚。
——别停。
叶凌霄的刀终于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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