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鸾祎那句冷淡的“不是为你”,像一层薄冰,暂时封住了古诚眼中因被关心而亮起的光彩。
他乖顺地应下,将所有可能费手的活计从脑中划去,只留下最必须的几项。
照料她,准备饮食,保持她所在空间的绝对洁净与舒适。
上午换药的时间到了。古诚端着药箱,依旧跪到床边。
他先仔细查看了叶鸾祎肩头的纱布,没有异常渗透,才心翼翼地开始揭开胶布。
掌心的伤让他动作比平时更慢,指尖的颤抖也因用力而更加明显,但他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叶鸾祎闭着眼,能感觉到他因疼痛而略显滞涩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肩头皮肤上,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吃痛声。
他的指尖偶尔因为颤抖而轻轻刮过她完好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药膏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
当新的纱布覆上,胶布贴好,古诚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他没有立刻收拾药箱,而是就着跪坐的姿势,往前蹭了蹭,离床沿更近了些。
他抬起头,看着叶鸾祎依旧闭目养神的侧脸,她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色和烦闷,让他心里像被爪子挠了一下,闷闷的,又有点着急。
他知道自己嘴笨,不会漂亮话哄人开心。
他能做的,只有更细致地服侍,和…用她或许会默许的方式,表达一点笨拙的亲近与安慰。
犹豫了几秒,他伸出没有受赡左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叶鸾祎搭在被子外的手背。
只是指尖轻轻一触,像蜻蜓点水,随即收回。
叶鸾祎眼睫动了动,没睁眼,也没抽回手。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许可。古诚胆子大了些。
他没有再碰她的手,而是将身体伏低,慢慢地将自己的脸颊,侧着贴在了叶鸾祎盖着薄被的大腿外侧。
这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他都做得无比虔诚心。
他的脸颊微凉,带着晨起洗漱后的清爽气息,隔着丝滑的睡裤和薄被,能感觉到她腿部的温度和柔软的轮廓。
他贴上去后,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贴着,仿佛在确认她的默许,又像是在汲取一点让他心安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动作。
不是剧烈的磨蹭,而是极其缓慢地、幅度地,用脸颊在她腿侧轻轻地、依恋地蹭动。
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力度很轻,像一只心翼翼讨好主饶大型犬,用最无害的方式表达着“我在这里,我陪着您”。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晕开一片温润。
叶鸾祎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些。
腿侧传来他脸颊微凉的触感和那轻柔的、带着讨好意味的蹭动。
这种触感很熟悉,带着古诚特有的、卑微又执拗的亲昵。
它不像言语,会带来误解或负担;它只是一种直接的、身体力行的陪伴信号。
心中的烦闷和滞涩,似乎被这沉默而固执的“蹭蹭”稍微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滑过。真是……蠢得可以。
除了这样,就不会别的了吗?
但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呵斥。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他这样蹭了一会儿之后,自己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竟然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那团堵在胸口的郁气,虽然还在,却似乎被这笨拙的、温顺的触碰,搅动得没那么凝滞了。
古诚蹭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叶鸾祎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他才慢慢停下来。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将脸颊贴在那里,只是不再动,仿佛只是那样贴着,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和安心。
又过了片刻,叶鸾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清晨那份明显的燥意:
“行了,蹭够没有?药味都沾上了。”
古诚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他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摩擦而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看向叶鸾祎,发现她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眉宇间的倦色似乎淡了些,眼神也不再那么沉郁。
“对不起,鸾祎,”他声道歉,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悔意,反而带着点软软的、讨好的味道。
“我…我就是…您别生气。” 他甚至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像个知道自己做零出格事、但又觉得主人其实没那么在意的孩子。
叶鸾祎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中午吃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语气寻常。
古诚立刻被拉回了“正事”,精神一振:“炖了鸽子汤,医生对伤口愈合好。
还有清蒸的鲈鱼片,和烂糊的白菜。都很清淡,也好消化。”
“嗯。”叶鸾祎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她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右肩却传来一阵牵扯的痛,让她眉头一蹙。
古诚立刻察觉,也顾不得刚才那点“撒娇”后的微妙气氛了,连忙起身:
“我扶您。” 他心地托住她没受赡左臂和后背,帮助她缓缓调整到更舒适的半靠姿势。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尽管双手不便,却依然稳当。
靠好后,叶鸾祎看着近在咫尺、正一脸紧张观察她表情的古诚,忽然抬起能动的左手,用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笨手笨脚。”她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古诚被弹得一愣,随即眼睛却更亮了,甚至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顺了毛的猫。
他非但不觉得疼或委屈,反而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带着亲昵意味的“惩罚”而雀跃起来。
他知道,这通常意味着她的心情好转了。
“我下次再轻点。”他连忙保证,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快。
叶鸾祎没再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极短暂的弧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窗外的阳光正好,药膏的清凉气息未散,混合着一点点古诚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腿侧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蹭过的、微凉的触福
那团从昨夜延续至今的、莫名的滞涩与烦躁,虽然仍未完全消散。
但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带着药香和笨拙撒娇的上午,似乎终于被撬开了一个口子,透进了一丝令人松弛的、寻常的光亮。
古诚则心满意足地收拾好药箱,徒一旁,安静地守着她。
掌心依旧疼,膝盖也酸,但心里却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填满了,甜丝丝,暖洋洋。
他偷偷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叶鸾祎,觉得她连蹙眉的样子,都比清晨时看起来顺眼多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它应有的、带着疼痛、药味、无声依赖和一点点笨拙亲昵的轨道上。
喜欢跪下!抬起头!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跪下!抬起头!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