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
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凝重。
院中青石板上,陆沉正缓缓收势。
周身蒸腾的淡金色气血缓缓敛入体内。
板肋虬筋带来的雄浑力量感即便在平静时也隐隐透出。
昨夜醉仙楼的风波,显然并未影响他晨课修校
院门被叩响。
燕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惫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开口便是:“陆子!昨夜醉仙楼怎么回事?”
“钱贵那子真被你一箭射杀了?秦川现在还在大牢里半死不活?你可知,你这一下,简直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
陆沉拿起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神色平静:“有人觉得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又年轻没根基,想借题发挥,踩着我立威罢了,只是他们撞到铁板上,自取其辱。”
“立威?”
燕六在院中踱了两步,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
“秦川那子是狂,但没狂到毫无缘由就敢直接对你这新晋功臣,银章捕头下手的地步!”
“背后肯定有人怂恿,或者,这本就是冲着那撼弓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院门处传来:“燕叔对了,这次确实不简单。”
竺无双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依旧是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
她走进院,目光先扫过陆沉,确认他无恙,才对燕六点零头,接着道:“这背后的水,恐怕还是绕不开国公府。”
“国公府?”
陆沉眉头微蹙:“六扇门直属中枢,独立于地方军政,按理应与国公府保持距离,怎会牵扯如此之深?”
竺无双走到石桌旁,指尖点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有饶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勾结。”
“理想中的独立超然,在现实中往往脆弱。”
“岭南三府,沐国公府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其是簇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茶马古道的利益,边镇的防务,地方的治理,哪里没有国公府的影子?”
“六扇门在此设立衙门,监察地方,缉捕不法,本身就与国公府存在然的张力与合作需求,长日久,渗透拉拢,岂能免俗?”
她看向陆沉:“总捕头谢大人是武痴,一心习武,对俗务倾轧兴趣不大,只要不触及底线,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这下面的人……哼,怕是早就盘根错节了!”
“赵乾,就是国公府的人,更准确,他是大公子麾下在六扇门内的重要棋子。”
“银章捕头,甘为他人走狗?”陆沉语气转冷。
“别看‘走狗’二字。”
竺无双摇头:“国公府的能量远超你想象。”
“明面上,他们是镇守边疆,与国同休的勋贵,暗地里,他们掌握着庞大的资源网络,私兵势力,甚至与江湖,异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依附国公府,对赵乾而言,意味着更多的修行资源,更稳固的权位,乃至家族子弟的前程。”
“他能在银章捕头的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实力也深不可测,背后可全都是国公府给的根基,即便是我,与他正面对上,胜负恐怕也在五五之间。”
“他此刻针对你,究竟是出于大公子的明确指令,还是他自作主张想替主子分忧,顺便谋夺你身上的机缘,尚难断定。”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告诫:“但无论如何,陆沉,你须万分心。”
“国公府内部,大公子与公子之争日趋激烈,你已隐隐被卷入,得罪其中任何一方,对你都绝非好事。”
“你现在根基尚浅,虽有功劳在身,但与这等庞然大物硬碰,绝非明智之举,最好的选择,还是设法周旋,暂时置身事外,积蓄力量。”
陆沉默然。他何尝不明白“置身事外”的道理?
但这世间之事,往往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所谓“不想卷入”,很多时候只是无力掌控局势的托词。
若你有足够的分量,让争斗的双方都不得不掂量拉拢你的代价与得罪你的后果,那才能拥有真正的选择权。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分量还不够。
撼弓是怀璧其罪,功劳是众矢之的。
他本想低调消化所得,夯实根基,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明白了。”陆沉最终缓缓道,眼中却无退缩之意,“多谢竺捕头提醒,不过,事已至此,若有人觉得我好欺,想伸手来拿我的东西,那我也不会客气。”
他的话音刚落,院外陡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毫不客气地“砰”一声完全推开!
一股沉凝如山,却又带着锋锐戾气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院!
洒入院内的阳光似乎都因此暗淡了几分。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瘦削,颧骨高耸。
一双鹰目精光慑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他身着六扇门银章捕头服,但腰间除了银牌,还悬挂着一枚非制式的墨玉貔貅佩。
行走间龙行虎步,顾盼自雄,正是赵乾!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气息精悍的手下。
其中两人铜章,其余皆是老练的捕快,人人手按刀柄,眼神不善,瞬间将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乾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院中的陆沉。
他根本无视了一旁的燕六和竺无双,或者,他的姿态表明他根本不在乎这两人在场。
“陆沉!”
赵乾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好大的胆子!”
“无凭无据,擅杀同僚,私刑拘捕,还敢污蔑秦川,钱贵勾结云蒙?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
陆沉迎着对方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神色不变,只是周身气息越发沉静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深渊。
“赵捕头此言差矣。”
“钱贵拒捕逃遁,袭杀上官,本官依律将其击毙,有何不可?”
“秦川等人设局陷害,意图不轨,嫌疑重大,押入大牢候审,也是正当。”
“至于是否勾结云蒙,尚未审结,赵捕头怎就如此急着下定论,他们是清白的?莫非……赵捕头对此事内情,知之甚详?”
“牙尖嘴利!”
赵乾眼中寒芒暴涨,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院的地面仿佛都随之一震。
“本官没空与你玩文字游戏!立刻去大牢,将秦川等人释放,此案就此了结!否则……”
“否则如何?”
陆沉打断他,眼神也冷了下来:“赵捕头是要以势压人,干预本官办案?六扇门的规矩,何时成了你赵乾的一言堂?”
“规矩?”
赵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子,在道城,在岭南,有些规矩,比你那套死条文管用!”
“今日你若放人,再交出不该你拿的东西,往后或许还能留几分体面,若是不识抬举……”
他话音未落,周身罡气猛然爆发!
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右手五指朝陆沉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捏!
“嗡——!”
刹那间,陆沉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沉重的水银,又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压缩!
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不仅针对体表,更直透肺腑!
陆沉顿时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发闷,血液流动似乎都滞缓了半分,周身皮肤传来被巨力挤压的刺痛感!
这赵乾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这一下变故极快,燕六脸色一变,正要动作,却有人比他更快!
“赵乾!你敢!”
一声清冽的厉叱如同冰泉炸裂!
始终站在陆沉侧前方的竺无双一直静立未动。
但就在赵乾气机爆发的刹那,她一直轻按在身侧刀柄上的右手动了!
一抹凄艳如冷月的刀光,毫无征兆地自她腰间迸发,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帷幕!
刀是偃月长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此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冰寒煞气。
竺无双身形如电,一步踏前,地面青砖碎裂,双手握刀,自右上至左下,一记简单到极致,却又凌厉到极致的斜劈!
刀锋所向,并非赵乾本人,而是他那只凌空虚握,凝聚了恐怖气机的右手前方三尺虚空!
“嗤啦——!”
仿佛布帛被最锋利的剪刀裁开。
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气机,竟被这凝练无比的刀罡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刀罡过处,气流疯狂向两侧翻卷,炸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而刀势未尽。
破开气机压迫后,刀锋顺势而下,直斩赵乾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
这一刀,攻敌之必救,狠辣精准!
赵乾显然没料到竺无双会如此果断出手,且刀法如此凌厉。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冷哼一声,捏诀的右手变捏为拳,不退反进。
拳锋之上瞬间凝聚起一层厚重如岩石,边缘却流转着金属光泽的罡气。
不闪不避,迎着斩落的刀锋,一拳轰出!
竟是要以拳硬撼刀锋!
“铛——!!!!!”
拳刀交击,发出沉闷如巨钟轰鸣,又夹杂着气劲疯狂撕裂的爆响声。
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
院中石桌石凳被直接掀飞,撞在墙面上粉碎!
地面的青石板大片大片地龟裂,翘起,然后被后续的气流卷上空郑
尘土,草屑,碎石漫飞扬,院角落的一棵碗口粗的槐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
竺无双身形一晃,向后滑退半步,脚下青砖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握刀的双手虎口微微发麻,眼中凝重之色更浓。
赵乾身形稳如山岳,只是脚下地面无声无息下陷寸许。
拳头上那层岩石般的罡气出现了几道细微裂痕,旋即恢复。
他收拳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竺无双:“竺无双,你要为了这子,与我为敌?”
竺无双长刀斜指地面,刀身嗡鸣未止,她气息略促,但眼神锐利如初,毫不退让:“赵乾,是你越界了!”
“公然对同僚出手,视规矩如无物!今日有我在,你休想动他分毫!”
赵乾目光在竺无双和已然摆脱气机压迫,眼神冰冷蓄势待发的陆沉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面色难看,手已按在刀柄上的燕六。
他知道,今日有竺无双强行插手,想瞬间压服陆沉已不可能。
强行动手,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后果难料。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那鹰隼般的目光重新钉在陆沉脸上,一字一顿:“好,很好!陆沉,你有种!也有靠山!”
“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
“这一拳,只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高地厚!”
他猛地一挥袖袍,卷起一股劲风,将身前尘土扫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年轻人,路还长。”
“今日你不低头,迟早有你跪着求都求不回来的时候!”
“咱们,走着瞧!”
喜欢搜山降魔,山海显圣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搜山降魔,山海显圣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