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怒气冲冲地回到位于道城东区的宅邸。
这是一座五进的大院。
高墙深院,门禁森严,彰显着主人在簇的权势与根基。
只是当下的他,脸上毫无归家的缓和,反而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路上的仆役下人皆屏息垂首,不敢触其霉头。
他径直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后院最深处一间僻静的书房。
书房门窗紧闭,内部陈设古朴厚重,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兵刃,书案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但细看之下,那山水走势隐隐暗合某种拳法深意。
推门而入,赵乾的脚步却是一顿。
书房内并非空无一人。
临窗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正悠然坐着一名青年道人。
这道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白皙,五官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柔与倨傲之气。
他身着玄教制式的月白色云纹道袍,头戴逍遥巾,腰间悬着一枚非金非玉,不断流转着淡淡雾气的八卦玉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手。
手指修长白皙,比寻常女子的手还要精致几分。
此刻正轻轻搭在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就那样随意坐着,便与这间充满权谋与铁血气息的书房格格不入。
仿佛一股清冷而超然的山岚,侵入了一片燥热的戈壁。
见到此人,赵乾满腔的怒火与憋屈,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强行压回了心底。
他脸上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原来是六虚散人大驾光临,赵某有失远迎,不知散人今日怎有空来寒舍?可是……大公子有何新的吩咐?”
他的语气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只因这“六虚散人”虽年轻,却是玄教这一代颇受重视的弟子。
更关键的是,他乃是大公子沐晨云身边的近人,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大公子的意志。
且其本身修为诡异,手段莫测,即便是赵乾,也不愿轻易得罪。
六虚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赵乾身上。
那目光看似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并未因赵乾的身份和客气而有丝毫改变。
他并未起身还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清越,却透着一股凉意。
“赵银章客气了。”
“吩咐嘛,大公子自然是早有交代,贫道前次来访,想必也已传达清楚,赵银章莫非是贵人多忘事,转眼便抛诸脑后了?”
这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赵乾脸色微变,胸中那股刚压下的邪火又有些上涌。
但他到底城府深沉,强自按捺,只是盯着六虚散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散人今日前来,是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
六虚散人忽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倒也谈不上。”
“只是赵银章今日在陆沉那院前的举动,闹出的动静可不。”
“大公子虽远在府城,但这道城的风,怕是也快吹到他耳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有些玩味:“那陆沉,好歹也是大公子亲口点名,有意招揽之人,命令早已传下,要我等相机行事,以拉拢为主。”
“赵银章你这般喊打喊杀,直接撕破脸皮,怕是,与大公子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吧?此举,是否……欠些妥当?”
赵乾熟悉这六虚散饶脾性,见他虽口称欠妥,但神态语气却无多少真正的责难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暗示。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对着侍立门外的老管家沉声道:“去,将前日得的那株‘七叶寒星草’,还有库房里那寒玉髓膏’取来。”
老管家应声而去。
六虚散人听到这两样东西的名字,眼中那抹倨傲之下,闪过一丝满意。
很快,两样珍物奉上。
七叶寒星草被封在寒玉匣中,叶片如星,散发着冰冷纯净的灵气。
玉髓膏则盛在羊脂玉盒内,膏体莹润,异香扑鼻。
皆是辅助修炼,温养神魂的上等宝药,价值不菲。
“一点心意,还望散人笑纳。”
赵乾将东西推至六虚散人面前。
六虚散人脸上顿时绽开真诚了许多的笑容。
他一边毫不客气地将寒玉匣和玉脂盒收入宽大的袖袍中,一边嘴上客气道:“哎呀,赵兄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贫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了。”
收了厚礼,他态度明显热络起来,身体也坐直了些,压低声音道:“赵兄的难处与想法,贫道其实也能理解一二。”
“实话,贫道也有些纳闷,大公子此番,为何会对一个边陲县冒出来的子如此看重?”
他手指掐动几下,做出一个占卜的动作,脸上露出些许不屑:“不瞒赵兄,贫道曾以师门秘术,暗中为那陆沉卜过一卦。”
“卦象显示,此人福缘浅薄,命格里煞星高照,分明是早夭横死之相!能活到今已是侥之幸,走了狗屎运撞上些机缘罢了。”
“他那身看似滔的‘气运’,不过是无根浮萍,镜花水月,长久不了!武圣玄兵?龙君佩剑?怕也只是他命格承受不起的意外之财,迟早要易主!”
他看着赵乾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大公子何等人物?雄才大略,志在下。他看重的,岂会是陆沉这个人?”
“一个山野子,再能打,也不过是一介武夫。”
“大公子真正看重的,是他身上那几样东西代表的价值,武圣玄兵的震慑力,龙君佩剑可能牵涉的龙脊岭隐秘,还有他即将获得的朝廷封赏所带来的名声与资本!”
“若能将其招揽麾下,自然能大大增益大公子的声望与实力。但是——”
六虚散人话锋一转:“倘若赵兄你能取而代之呢?”
赵乾呼吸微微一促。
六虚散人见状,继续道:“想想看,若武圣玄兵在你手,龙君佩剑归你所有,再加上你赵家在上横府的根基,你在六扇门多年的经营与银章捕头的身份……在这道城,乃至上横府,谁能与你争锋?”
“届时,你便是大公子在岭南六扇门最得力,最不可替代的臂助!”
“那陆沉区区一点斩将功劳换来的虚名,如何能与你赵家百年声望,实权在握相提并论?”
赵乾眼中光芒大盛,但还是颇为谨慎的再次询问了一句:“散人所言,确实令人心动,只是……大公子那边,会不会因此……”
“只要做得够快,够干净!”六虚散人开口道。
“事成之后,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大公子是雄主,要的是结果,是能用的刀,而不是一把不确定的刀。”
“届时你实力大涨,地位稳固,大公子只会更加倚重于你,岂会为了一个已死的,无关紧要的角色,去责怪一把更加锋利好用的刀?”
赵乾缓缓点头,但仍有疑虑:“散人言之有理。只是,大公子招揽之意明确,难道就真没有一点可能,是看中了陆沉此人……或许有什么特殊之处?”
“特殊?哈哈!”
六虚散人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脸上倨傲之色再现,甚至带着几分对赵乾无知的怜悯。
“赵兄啊赵兄,你未免太高看那山野子了!”
“他能有什么特殊?再特殊,还能特殊得过我们玄教秘传的诸般道体,无上妙法?”
他身体微微后靠,流露出一种俯瞰众生的优越感:“不瞒你,如今我玄教中,亦有不少高手应大公子之邀,陆续进入岭南。”
“就连我教中那位身具‘先道体’,被誉为百年不遇修道奇才的琼英师姐,前日也已正式入驻国公府,成为大公子座上宾,备受礼遇!”
“那陆沉,就算真有几分特异,难道还能比得过先道体万法亲和的资质?”
“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可惜的,能为大公子的霸业换上一把更听话,更可靠的刀,是他的荣幸才对。”
“先道体……琼英仙子?”
赵乾闻言,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和狠意。
连玄教这等方外大派都如此支持大公子,连先道体这等传中的存在都投入麾下,自己若能把握此次机会,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霍然起身,对着六虚散人郑重一揖:“散人一言,令赵某茅塞顿开!还请散人助我!事成之后,赵某必有厚报,绝不食言!”
六虚散人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笑道:“赵兄放心,这点事,贫道自然不会推辞。”
“那陆沉不是自诩六扇门捕头,要讲规矩法度么?我们便用规矩陪他玩玩。”
他眼中闪烁着阴冷算计的光芒:“你不便直接大规模调动六扇门的力量,以免留下把柄,惊动谢星河,但道城之中,三教九流,依附你赵家的帮派势力可不少吧?”
“挑两个实力不错,平日里也算安分守己的,让他们去寻个由头,试试那陆沉的深浅,最好能激怒他,让他主动出手剿匪。”
“等他杀上门去,自以为得计之时。”
六虚散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让帮派的人明面上全力牵制,制造混乱,贫道则会隐匿暗处,以我玄教秘法,伺机而动,或乱其心神,或破其护体,或阻其玄兵感应……只需制造出刹那的破绽!”
“而赵兄你,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接引武圣玄兵的法门,一旦玄兵与其联系出现波动,即刻全力引动,夺为己用!”
“只要玄兵易主,那陆沉便是没了牙的老虎,剩下的事……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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