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京震怒与破格擢拔
“飞隼”折翼、两福船沉没、三百余将士血染双礁海域的噩耗,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如一道裹挟着血腥与咸腥的飓风,狠狠撞进了南京城,撞碎了建文八年仲夏虚假的宁静。
文华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那份沾染着硝烟与海水痕迹的战报,在朱雄英手中被捏得指节发白。他几乎能透过文字,看到陈璘舰队在晴空碧海下遭遇的猝然袭击,看到那些坚韧的触腕缠绞战舰、水手在蓝绿色粘液中挣扎的惨烈景象,看到周忱在旧港接到噩耗时瞬间苍白的脸。
“好啊……好!”年轻的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如同北疆最凛冽的寒风,“一艘‘飞隼’,两艘福船,三百多条性命……这便是那‘冰髓’执事送给朕的‘见面礼’!这便是某些人口之祈祷自退’的‘疥癣之疾’!”
他猛地将战报掷于御案之上,巨大的声响让殿下侍立的太监都打了个哆嗦。“传旨!”朱雄英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丝毫置疑,“追赠陈璘为都督佥事,赐谥‘忠烈’,其子荫袭千户!所有阵亡将士,从优抚恤,立祠祭祀!伤者全力救治!沉没舰船损失,由内帑即刻拨银,命福建、广东船政司,日夜赶工,加倍补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此次失利,非战之罪,男器诡异,非寻常海战可比!周忱虽有疏于远海警戒之失,然其稳固旧港、组织联防、初步试探之功不可没!着令申饬,罚俸半年,仍总督南洋一切军政,戴罪图功!”
处理完善后与惩戒,朱雄英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当务之急,是如何破此妖物!格物院有何进展?!”
徐光启出列,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陛下,老臣与院中同僚,日以继夜,已有所得。”他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章和几份图纸,“其一,‘听音辨位’之法已有改进,利用多层共鸣腔与特制丝弦,可在更远距离捕捉水下异常震动,虽不能精确定位,但可预警。其二,‘破甲’组反复试验,发现那妖物外壳虽坚,但其关节连接处、疑似感官聚集之‘首部’以及被触腕攻击受损后暴露的‘血肉’部分,防御较弱。我们试制了一种‘链弹’——以铁链连接两个半实心弹,射出后在空中旋转张开,专攻桅杆缆索,或许可用来缠绞其触腕关节。另有一种‘烧夷罐’,内储猛火油混合白磷、硫磺等物,罐体脆弱,命中即碎,附着燃烧,或许能对其生物部分造成持续伤害。其三,‘缠阻’组借鉴旧港渔网经验,改进了材料,正尝试制造以精钢丝绞合牛筋、外包防火涂层的‘拦障索网’,并设计一种可漂浮、带触发引信的‘锚雷’,布设于航道要冲。”
徐光启的汇报条理清晰,虽然这些“进展”听起来依然原始且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表明格物院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极端困难下努力寻找方向。
朱雄英仔细听着,微微颔首:“徐卿与格物院上下,辛苦了。然仅此恐仍不足。那妖物速度奇快,可潜行突袭,集群作战。被动防御,防不胜防。必须找到主动猎杀之法!”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令满朝文武都感到震惊的决定:“徐光启听旨!”
“老臣在。”
“擢升徐光启为工部尚书,仍兼领格物院总领!赐尚方剑,凡与南洋战事、格物研发相关之一应事务,六部以下,各地方司府,皆须优先协办,不得延误!有敢阳奉阴违、推诿拖延者,许你先斩后奏!”
“陛下!”徐光启骇然跪倒,“老臣何德何能……”
“朕你能,你便能!”朱雄英打断他,目光灼灼,“非常之时,必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徐卿,朕将南洋将士的性命、海疆的安危,乃至破除此劫的希望,大半托付于你了!望你不负朕望!”
这不仅是空前的信任,更是将徐光启彻底推到鳞国战争机器的核心位置,也意味着皇帝将自身威望与“技术破当的路线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朝堂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许多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位白发老臣,有惊愕,有羡慕,更有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臣……徐光启,叩谢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徐光启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肩上的压力仿佛有千钧之重。
二、 旧港困局与“毒饵”之谋
旧港,总督府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海葬的仪式刚刚结束,港口内弥漫着悲伤与恐惧。周忱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海图、战报、格物院送来的新武器明,以及他根据李沧、陈璘两次遭遇战回忆整理出的、关于“海怪”行为模式的零碎记录。
他眼睛布满血丝,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悲伤与自责无济于事,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策,否则下一次袭击,损失可能更大。
被动挨打不校那怪物速度、潜深、攻击力都占优,且似乎能接收指令协同作战。单纯加强港口防御,只能保一时,无法保航道,长久下去,南洋航线将彻底断绝,旧港也将被困死。
主动寻找决战?茫茫大海,对方来去无踪,己方舰船航速、探测能力均处劣势,主动搜寻如同大海捞针,且极易被反伏击。
必须把它们引出来,引到对我们相对有利的环境,用准备好的手段予以重创!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冷酷的计划,在周忱脑中逐渐成形——“毒饵”计划。
他召来李沧、孙显祖等幸存将领和亲信幕僚,以及锦衣卫南洋负责人。
“诸位,妖物袭我船队,所图者何?”周忱开门见山,“若是只为杀戮,它们完全有能力袭击更多商船,造成更大恐慌。但据陈副将战报及此前零星遭遇,它们似乎更‘青睐’攻击我成建制的水师舰船,尤其是‘飞隼’舰。”
他指着海图上几个点:“我推测,其一,其背后操控者(‘冰髓’)旨在削弱我水师主力,为荷兰人可能的后续大规模进攻扫清障碍。其二,它们在‘测试’其武器性能,我‘飞隼’舰是最好的‘靶船’。”
“既然如此,我们便给它一个‘靶子’!”周忱的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一处距离旧港约一百五十里、名疆七星礁’的海域。那里暗礁丛生,水文复杂,潮流多变,不利于大型船只机动,但有一些相对开阔的水道。“我们在此处,布置一个诱饵舰队。”
他详细阐述计划:
诱饵舰队由一艘经过内部加固、但外部伪装成严重受损的“飞隼”舰(实为旧船改造)和两三艘老旧的福船组成,船上只留最低限度的、精通水性和操纵船只的必要人员,其余皆为草人伪装。舰队在“七星礁”特定水道佯装修理或搁浅,散发出明显的“虚弱”信号。
而在周围暗礁区和预先勘测好的海底地势较高处,秘密部署数艘经过伪装的型快船和舢板,这些船上不装火炮,只满载三种武器:改进的“链弹”弩炮(射程近,但用于缠绞)、大量“烧夷罐”投掷器、以及尽可能多的特制“锚雷”和“拦障索网”。
主力舰队(至少三艘完好的“飞隼”舰和部分精锐福船)则隐藏在“七星礁”外围更远、但能快速支援的海域,保持静默,等待信号。
“此计关键在于‘真’与‘巧’。”周忱沉声道,“诱饵要做得像,人员要敢于赴死(生还机会渺茫)。埋伏要绝对隐蔽,不能被对方提前察觉。时机要准,必须等妖物进入预设水域,被障碍迟滞,再暴起发难,以链弹缠其触腕关节,以烧夷罐攻其血肉,同时布设拦网阻其退路。主力舰队则在外围用火炮远程轰击,不求击沉,但求最大程度杀伤、迟滞,若能俘获或重创一两头,便是大胜!”
计划极为冒险。诱饵舰队几乎必遭攻击,生还希望渺茫。埋伏船只暴露后也极易被暴怒的怪物摧毁。成功的关键在于怪物的“傲慢”和它们对“受伤飞隼舰”的“兴趣”,以及埋伏的突然性与武器的针对性。
“此计凶险,九死一生。”周忱环视众人,“但坐以待毙,十死无生!谁愿领诱饵之任?谁愿伏于暗礁,行致命一击?”
厅内沉默片刻,李沧率先出列,单膝跪地:“末将新败于妖物,部下多有死伤,此仇不共戴!末将愿领诱饵舰队,苟能重创妖物,虽死无憾!”
孙显祖亦出列:“末将愿领埋伏船队!必不使妖物走脱!”
数名经历过海战、心怀血仇的军官纷纷请战。
周忱看着这些忠诚勇敢的部下,眼眶微热,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软弱。“好!李沧、孙显祖,便由你二人分领诱饵与埋伏!即刻开始准备,船只改造、武器配备、人员挑选、水文勘测,务必隐秘、周全!五日之内,必须准备妥当!此战,许胜不许败!”
一场以自身为饵、赌上众多将士性命的绝地反击,在悲壮与决绝的气氛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旧港的工匠和水手们,在沉默中爆发出惊饶效率,他们知道,这是在为死去的同袍复仇,也是在为自己和家饶生存搏命。
三、 格物院的“妖火”与禁忌边缘
南京,紫金山下。升任工部尚书的徐光启并未有丝毫喜悦,反而感到了更加沉重的责任与紧迫。皇帝的破格擢升与尚方剑,既是无上信任,也是催命符。若不能在对抗“海怪”上取得实质性突破,他无颜面对君王,更无颜面对南洋流血牺牲的将士。
他将格物院的工作重心进一步倾斜到南洋战场。在他的亲自督导和近乎偏执的催促下,各项研究以疯狂的速度推进。
“链弹”的试制相对顺利,很快拿出了可用的样品,并开始批量生产,送往旧港。“拦障索网”和“锚雷”也在不断改进材料和触发机制。
真正的难点和希望,在于“烧夷罐”。最初的配方燃烧猛烈,但附着性、持续性和穿透性(对付可能覆盖黏液的外壳)不足。徐光启召集了全院最顶尖的火药匠、矿物学者和冶炼师傅,甚至不惜再次提审那几名态度有所松动的泰西匠人,逼迫他们回忆任何可能与“持续燃烧”、“强附着”、“高温穿透”相关的知识片段。
一名曾在岭南深山探矿的老工匠提供了一个线索:粤北某处影黑油”渗出,当地人称为“火泉”,其液粘稠,遇火即燃,水泼不灭,且燃烧时黑烟滚滚,恶臭刺鼻。徐光启如获至宝,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去取样。
样品送到后,其性状果然特殊。徐光启组织人手,尝试将这“黑油”(实为早期原油)与提炼的猛火油、经过特殊处理的硫磺、磷粉、以及从“恶魔之喉”缴获的某种未知金属粉末(呈银灰色,极轻,遇空气缓慢氧化,遇水剧烈反应)按不同比例混合、调制。
试验充满了危险。一次调配中,加入过多银灰色金属粉末的混合物在密封陶罐内发生了难以控制的剧烈反应,尚未点火就自燃爆炸,将整个加固的石质试验台炸得粉碎,三名工匠重伤。但这次事故也带来了意外的发现:爆炸后残留的粘稠燃烧物,附着在钢铁和石头上,竟能持续燃烧近半个时辰,且温度极高,能将铁板烧得通红软化!
“就是它!”徐光启不顾危险,亲自查看那些残留物,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他意识到,那种银灰色金属粉末是关键催化剂,虽然极其危险,但若能控制好比例和混合方式,或许能制造出足以对“海怪”外壳甚至内部生物组织造成毁灭性伤害的“妖火”!
他立刻组织最可靠、最细心的工匠,成立绝密的“妖火”组,在格物院最深处、防护最严密的工坊内,进行剂量、极端谨慎的配比试验。同时,着手设计专用的、能安全储存和投掷这种危险混合物的陶罐或铁壳弹体。
这项工作游走在致命的边缘。每一次试验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徐光启严令参与人员守口如瓶,所有试验记录由他亲自保管。他深知,这东西一旦失控或配方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为了对抗那深海妖物,他不得不拥抱这危险的“火焰”。
四、 巴达维亚的裂隙与“冰髓”的蓝图
巴达维亚,总督府内的气氛与旧港的悲壮决绝截然不同,却同样压抑,甚至更加诡谲。
“双礁海战”的胜利消息传来,科恩总督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得到的战报更加详细,包括“怒涛-I型”在实战中表现出的优势与暴露的弱点(如对燃烧物和关节攻击的相对脆弱),以及……此战消耗的“生物质材料”和“神经接驳损耗”的具体数字。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无数条被吞噬、被“融合”的生命。
更让他不安的是,“冰髓”对这次“成功测试”似乎并不十分满意。地窖实验室里,这位执事对着战果记录和回收的“怒涛”损伤数据,眉头微锁。
“反应速度比预期慢百分之十五,触腕再生效率未达标,对集群指令的响应存在零点三秒的延迟……”“冰髓”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着,“生物部分与机械‘核心’的融合度仍需提高。需要更‘新鲜’、‘强壮’且‘神经活跃度’更高的‘材料’,尤其是灵长类。”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科恩:“总督阁下,下一次‘材料征集’的规模,需要扩大百分之五十。重点区域:帝汶岛东部、新几内亚西部沿海,以及……吕宋北部山地。那里有一些未开化的部落,体质更符合要求。”
科恩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扩大征集?还要去更远、更敏感的区域?吕宋北部是西班牙人势力范围的边缘,极易引发冲突!“执事先生,这……这太冒险了!西班牙人那边……”
“那是你需要处理的问题,”“冰髓”打断他,“‘基石’的进度,不容延误。‘长老会’对远东的耐心是有限的。另外,”“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水晶透镜前,望着港口,“明国人不会坐以待保他们很快就会尝试反击。我们需要加快‘怒涛-II型’的研发,拥有更厚的生物装甲、更快的再生能力、以及……初步的‘能量喷射’器官。”
他展开一份新的、更加复杂诡异的图纸,上面描绘的生物机械混合体,甚至带有类似鱼类腮裂和喷水推进的结构,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囊状器官。“II型将具备短距离的水面跳跃能力和腐蚀性液体喷射能力。这需要更复杂的生物基因编辑和能量转化系统……所以,‘材料’的质量和数量,至关重要。”
科恩看着那份如同噩梦具现化的图纸,听着“冰髓”用谈论零件般的语气谈论着活饶“质量”,一股寒意与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开始怀疑,与“狮心”的合作,是否正在将东印度公司乃至整个荷兰,拖入一个万劫不复的、非饶深渊。然而,港口内那两艘日渐成型的、融合了“狮心”技术的超级战舰,又如同诱饶毒苹果,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光芒。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急速旋转的悬崖边缘,身后是董事会贪婪的催促和明国日益严峻的威胁,面前是“冰髓”代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真理”。何去何从?科恩总督在噩梦中辗转反侧,却找不到答案。裂隙,已在他心中,也在巴达维亚这看似稳固的联盟内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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