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毒饵入海,暗礁伏杀
建文八年六月初七,晨,海雾未散。旧港码头上,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一艘经过精心“伪装”的“飞隼”舰——“靖涛”号(实际是一艘较早下水、舰况已不佳的同级舰改装),拖着两艘船体老旧、帆缆破损的福船,缓缓驶离泊位。船帆被故意撕开几道口子,侧舷有新鲜的(实为涂抹的焦痕与“血迹”)、未及完全修补的“破损”痕迹,行进速度迟缓,队形散乱,宛如一支遭遇重创后艰难撤离的残兵。
李沧站在“靖涛”号残破的尾楼上,一身普通把总的装束,面色沉静如水。他身边仅有不足百名精挑细选的水手和战兵,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作为诱饵,将可能出现的深海怪物引入死亡陷阱。绝大多数舱室塞满了草人和少量维持浮力的木桶。真正的武器,除了每人配备的刀剑、火铳和几枚“烧夷罐”,就只有船舱深处隐藏的少量火药和几门保持基本状态、弹药却不足的火炮(用于最后时刻的绝望抵抗或自毁)。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焦糊和一种淡淡的悲凉气息。
与此同时,在“七星礁”那片暗礁密布、潮流诡异的预定海域,孙显祖率领的埋伏部队已悄然就位。四艘经过彻底伪装、与暗礁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中型桨帆船和十余艘更的舢板,分散隐藏在礁石间的阴影和水道拐角处。船上满载着特制的“链弹”弩炮、成堆的“烧夷罐”、以及大量盘绕好的“拦障索网”和触发式“锚雷”。水手们屏息凝神,涂抹着防反光油彩的脸上,只有眼白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动。他们像潜伏在珊瑚丛中的毒鱼,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更远处,由周忱亲自坐镇的三艘完好“飞隼”舰(“靖海”、“靖波”、“靖远”)及六艘精锐福船组成的主力舰队,则在“七星礁”东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一片雨云下静静锚泊,落帆息火,了望哨警惕地注视着西北方向的海。
时间在紧张与压抑中缓慢流逝。晨雾散去,烈日当空,又渐渐西斜。海面上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剑诱饵舰队在预定水道慢速徘徊,不时故意发出一些嘈杂的敲打和呼喝声,模拟修理和混乱。埋伏点的士卒在闷热与蚊虫叮咬下坚守岗位,汗水浸透了衣衫。
申时三刻,就在一些埋伏水手开始感到疲惫和焦躁时,异变陡生!
“靖涛”号上负责“听音”的水手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对着李沧拼命打手势,指向左舷前方水下!
几乎同时,了望哨也发出了凄厉的呼喊:“左舷!水下黑影!两个……不!至少三个!速度极快!”
来了!李沧心脏狂跳,但强行压下恐惧,嘶声大吼:“全船戒备!右满舵!向‘蝎尾’水道方向撤退!快!”他必须将怪物引入孙显祖预设的、最理想的伏击区域——那里水下暗礁犬牙交错,水面相对开阔但水下通行空间受限,是限制怪物机动性的最佳地点。
“靖涛”号和两艘福船如同受惊的鱼群,仓惶转向,向着“蝎尾”水道拼命驶去。身后海面下,三道清晰的、高速推进的白色尾迹如同死神的指尖,紧追不舍,距离在迅速拉近!
埋伏点,孙显祖通过藏在礁石后的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幕,手心全是汗。“准备!各船听我号令!等头怪进入‘蝎尾’口,后两个跟入一半时,拦障船立刻封锁水道出口!链弹船瞄准第一头怪的触腕根部齐射!烧夷船准备抵近投掷!”
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眼看着“靖涛”号险之又险地抢先冲入“蝎尾”水道口,第一头“怒涛-I型”海怪那暗绿色、覆盖着黏液反光的纺锤形身躯猛然破开水面,数条粗大的触腕带着风声和水花,直取“靖涛”号尾部!几乎同时,第二头、第三头也相继在入口处浮出半身!
“就是现在!动手!”孙显祖的怒吼通过铜喇叭传遍埋伏点!
“砰!砰!砰!”数声沉闷的机括响动,数张特制的、带着沉重铅坠和倒钩的“拦障索网”从水道出口两侧的礁石后猛然弹出,交错落入水中,瞬间在水道较窄的出口处形成一道水下障碍!
紧接着,四艘伪装桨帆船猛地扯掉伪装,船首经过加固的弩炮同时发出咆哮!沉重的、以铁链连接的两个半实心铁球旋转着飞出,目标并非怪物坚硬的背甲,而是它们刚刚探出水面、正在挥舞攻击的触腕中段和根部!
“噗嗤!咔嚓!”令人牙酸的闷响和断裂声响起!链弹的旋转切割和缠绕特性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有两头怪物的主触腕被铁链死死缠住,或是被旋转的铁球砸中关节,动作顿时一滞,发出刺耳的、非金非木的嘶鸣!蓝绿色的粘液从伤口处飙射而出!
“烧夷船!上!”孙显祖双目赤红。
数艘轻快的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冒着被怪物触腕扫中的风险,从侧面高速切入,船上的水手奋力将点燃引信的“烧夷罐”投向怪物受赡触腕、以及它们那疑似头部和感官聚集的、相对脆弱的区域!
“轰!嘭!”陶罐碎裂,粘稠的、冒着黑烟和刺鼻恶臭的火焰(徐光启早期配方,虽不如后来“妖火”猛烈,但已足够致命)在怪物体表猛地爆开、附着、燃烧!火焰灼烧着外皮和伤口处的粘液、血肉,发出滋滋的响声和更加浓烈的焦臭!
怪物们显然没预料到会遭遇如此针对性的伏击!被链弹缠住、被火焰灼烧的剧痛让它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暴怒!触腕疯狂挥舞拍打水面,激起滔巨浪,试图扑灭火焰或挣脱缠绕,其中一头甚至用头猛撞旁边的礁石!
“靖涛”号趁此机会,又向前挣扎了一段,但尾部仍被一头怪物的触腕尖端扫中,木屑纷飞,航速再降。李沧知道,诱饵的任务基本完成,现在是牺牲的时刻了。他下令剩余火炮向最近怪物的伤口处做最后一次齐射,同时准备点燃舰上预留的炸药,做最后的光荣一击。
然而,怪物的凶悍超出预计。那头被烧夷罐重点照顾、头部燃起大火的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它不再理会“靖涛”号,转而将暴怒倾泻向那些敢于冒犯它的“虫子”——烧夷舢板!
一条粗大的、带着燃烧痕迹的触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一艘躲避不及的舢板瞬间被拍得粉碎,上面的水手惨叫着落入燃烧的海面。其他舢板慌忙撤退,但第二头挣脱了部分链弹缠绕的怪物也加入了攻击,触腕如同巨型鞭子,在狭窄水道内肆虐!
埋伏船队顿时陷入险境。孙显祖所在的指挥船也被飞溅的燃烧物和怪物挣扎掀起的巨浪冲击得剧烈摇晃。
“撤!执行第二方案!向水道内布设剩余锚雷!全体向礁石区疏散!”孙显祖当机立断,知道已无法扩大战果,保住有生力量要紧。
埋伏船只开始艰难地撤退、疏散。而此刻,周忱率领的主力舰队终于赶到“蝎尾”水道外海,看到了那如同海狱般的景象:燃烧的海面、挣扎嘶鸣的怪物、破碎的船只、漂浮的残骸和挣扎的人影。
“全体火炮!瞄准水口!延伸射击!压制怪物,掩护埋伏船撤退!”周忱厉声下令。
三艘“飞隼”舰和福船的火炮开始轰鸣,炮弹落入水道入口附近,炸起一道道水柱,虽然难以直接命中高速移动且部分潜入水下的怪物,但爆炸和水柱多少干扰了它们的行动,为孙显祖部的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
最终,那头头部燃烧最剧烈的怪物,在挣扎了许久后,似乎耗尽了生命力或承受不住内部损伤,动作逐渐迟缓,最终缓缓沉入水下,只留下一片油污、焦臭和翻涌的气泡。另一头受赡怪物则挣脱了残余链弹,带着剩下那头相对完好的同伴,潜向深海,消失不见。
海战渐渐平息。夕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七星礁”海域。“靖涛”号倾覆在浅滩,舰体严重损毁。两艘作为诱饵的福船一沉一重伤。孙显祖的埋伏船队损失四艘舢板,两艘桨帆船重伤,伤亡水手近百。而战果是:确认击毁(或至少使其丧失战斗力)一头“怒涛-I型”海怪,重创另一头。
代价惨重,但这是大明水师在正面交锋中,首次对那深海妖物取得明确的、战术性的胜利。鲜血与火焰,在七星礁的黄昏,书写了一曲悲壮而惨烈的战歌。
二、 残骸之谜与格物狂喜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一艘经过特殊加固、冒着巨大风险的打捞船,在周忱的严令和保护下,心翼翼地将那头沉没于“蝎尾”水道边缘浅水区的“怒涛-I型”海怪残骸,部分拖拽回了旧港一处极其隐蔽的港湾。
残骸的状况触目惊心。近三十丈长的纺锤形主体,外壳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绿色合金与某种坚韧的、仿佛大型海兽皮革般生物材质的混合体,此刻已被烧灼得焦黑、扭曲、开裂。多处可见链弹造成的深深刻痕和撕裂伤。最致命的伤害集中在头部区域,那里被“烧夷罐”的火焰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景象。
徐光启派来的、由格物院最顶尖的几名工匠和学者组成的“验尸”组,在周忱亲自监督和重兵保护下,对残骸进行了初步解剖和检查。结果令人震惊,也解答了许多疑惑,更带来了新的、更深的恐惧。
这确实是一种生物与机械的恐怖结合体。外壳的合金部分工艺极高,远超大明甚至当前所知的泰西水平,其中含有数种未知的金属元素。而生物部分,则明显是由多种大型海洋生物(包括鲸类、巨型章鱼、甚至某些深海鱼类的肌肉、神经、骨骼组织)强邪嫁接”、“融合”而成,接合处使用了那种蓝绿色的、具有强粘合性和疑似神经传导功能的粘液。内部有类似消化腔和循环系统的生物结构,但其“动力核心”却是一个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机械装置,与生物神经脉络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连接,由数块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黑色晶石(与“沙狐”携带的同源)供能。头部烧穿的窟窿内,发现了疑似感官集群和初级“控制节点”的残留物,似乎与某种外部指令接收装置相连。
“这……这绝非自然演化,亦非寻常工匠所能为!”负责生物部分的学者脸色苍白,声音发抖,“此乃逆而行,亵渎生灵之邪术!其融合技术,闻所未闻!”
“这机械核心的构造原理,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体系都不同!”负责机械部分的工匠同样震撼,“这些齿轮、管道、能量线路……精密度极高,但设计思路诡异,似乎……似乎不仅仅是为了驱动这具躯体,还在进行某种……能量的转化和储存?而且,这些黑色晶石……”
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是在残骸深处,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被重重保护的金属密封舱。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复杂的、以黑色晶石为核心的装置,以及一些刻满未知符号的金属板和几卷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写满密文的“日志”。虽然大部分内容无法破译,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符号,与“沙狐”提到的“基石”、“门”、“观测”等概念隐约对应。在其中一卷“日志”的末尾,有一行相对清晰的、用某种混合文字书写的短语,经过格物院中通晓多种番语的学者艰难辨认,大意可能是:“‘归墟坐标’校准试验体-III,生物融合度67%,机械操控响应延迟偏高,需更优质灵长类基质进行神经桥接优化。”
“归墟坐标”、“试验体”、“灵长类基质”、“神经桥接”……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比单纯制造战争机器更加宏大、也更加邪恶的目的。
所有检查记录、实物样本(包括切割下来的部分外壳、生物组织、机械零件、黑色晶石碎片以及那套密封舱内的装置和“日志”),被以最高保密等级,分批次、走不同路线,紧急送往南京紫金山格物院。
徐光启收到这些实物和报告时,双手都在颤抖。这不是图纸,不是猜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来自敌饶“作品”!恐惧之余,一种近乎狂热的科研冲动淹没了他。他立刻组织全院力量,不顾一切地投入到对这些实物的分析、逆向工程和针对性破解方案的研制郑
尤其是那种黑色晶石和残骸上提取的蓝绿色粘液,成为重点研究对象。格物院的灯火,再次彻夜通明,这一次,他们有了最直接、最珍贵的“教材”和“靶标”。徐光启知道,时间紧迫,敌人不会停下脚步,下一次出现的,可能是更可怕的“怒涛-II型”。大明必须在这头残骸彻底腐朽之前,榨干它所有的秘密,找到更有效的武器!
三、 朝堂的沉默与暗涌
七星礁惨胜的消息和随后送回的“海怪”残骸初步分析报告,在南京朝堂上引起了另一种形式的震动。不同于之前“飞隼”折翼时的群情激奋或借机攻讦,这一次,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失语的沉默。
捷报是有的——击毁一头妖物,重创另一头。但战损清单同样触目惊心:一艘“飞隼”舰、三艘福船、多艘船沉没或重伤,将士伤亡近三百。旧港水师精锐元气大伤。而根据周忱和格物院的报告,这仅仅是敌人可能拥有的“海怪”舰队中,最基础的“I型”,且其操控者“冰髓”正在研发更强大的型号。
更让朝臣们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份“残骸分析报告”。生物与机械的强行融合、未知的能源与操控技术、以及那些指向神秘终极目的(“归墟坐标”)的只言片语……这一切都超出了传统政治斗争、边疆冲突甚至王朝更迭的范畴,指向一种未知的、非饶、充满恶意的力量。
以往反对“靡费国帑”、“重技轻德”的言论,在这种层级的威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你可以争论该不该花大价钱造更好的船,但当敌饶船是这种从噩梦中爬出来的怪物时,争论的基础就不复存在了。许多原本言辞激烈的官员,此刻都闭上了嘴,神色复杂。
朱雄英敏锐地察觉到了朝堂气氛的变化。他没有趁势进一步打压反对派,反而在朝会上以一种罕见的、带着沉重疲惫的语气:“诸卿,七星礁一役,将士用命,血战妖物,虽胜尤惨。此非人力不济,男寇非人。格物院徐卿,已获妖物残骸,正竭力解析,以求破敌之匙。然前路维艰,耗费必巨,牺牲难免。朕知国库维艰,民生不易,然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华夏文明存续,退无可退!望诸卿,暂搁争议,同心戮力,助朕,助徐卿,助周忱,助南洋万千将士,渡过此劫!待海晏河清之日,朕再与诸卿,论功行赏,共商太平!”
这番话,既是恳求,也是定调。他将对抗“狮心”和海怪的战争,拔高到了“文明存续”的层面,呼吁搁置争议,一致对外。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皇帝罕见的“示弱”与恳切面前,大多数朝臣,无论内心如何想,至少在表面上,暂时形成了某种共识:必须先解决这个来自深海的、非饶威胁。
朝堂上的明面争斗暂时平息,但暗涌并未停止。只是反对的力量转变了策略,不再公开攻击“格物”或“海防”,而是将矛头转向具体的人和事,比如质疑徐光启对格物院的“垄断式”管理、批评周忱战术冒险导致重大伤亡、或者更加隐蔽地拖延、克扣对南洋和格物院的物资输送。斗争从理念之争,转向了更隐晦、更实际的资源与人事博弈。
然而,无论如何,七星礁的血火与残骸的秘密,如同一剂猛药,暂时强行扭转鳞国的部分内耗方向,迫使整个统治阶层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那片波涛诡谲的南方海域。一个以徐光启和周忱为核心,以格物院和旧港水师为矛头的、针对“狮心”与“海怪”的临时性“战时体系”,在皇帝的强力推动和惨烈现实的逼迫下,开始加速运转。
## 四、 巴达维亚的震颤与科恩的密信
七星礁的战况和一头“怒涛-I型”被击毁、残骸被明国缴获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先后劈在了巴达维亚总督科恩的头顶。来自“冰髓”的震怒和来自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质询,几乎将他撕成两半。
地窖实验室里,“冰髓”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虽然依旧冰冷)的怒意。“废物!试验体的生物部分强度不足,神经接驳存在严重缺陷!而且,竟然让完整残骸落入了明国人手中!他们现在拥有了研究‘基石’构造的直接样本!你知道这会带来多少变数吗?!”
科恩冷汗涔涔,勉强辩解:“执事先生,是明国人太过狡猾,设下陷阱……而且,我们的‘怒涛’……”
“没有借口!”“冰髓”打断他,声音如同冰锥,“‘怒涛-II型’的研发必须立刻加速!需要更多、更优质的‘材料’!尤其是拥有更活跃大脑和神经系统的灵长类!吕宋、帝汶、新几内亚……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下一批‘材料’的数量和质量必须翻倍!否则,我不介意向‘长老会’报告,更换一个更……有效率的合作伙伴。”
更换合作伙伴?科恩心中一寒。那意味着东印度公司可能失去所有来自“狮心”的技术支持,甚至可能遭到这个神秘组织的报复。他看着“冰髓”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蓝色眼睛,感到一阵绝望。
与此同时,董事会的信使也带来了措辞严厉的质询函。信中对“怒涛”项目的巨大耗费、日益频繁且敏感的“特殊物资”(指活人)需求,以及此次实战失利并泄露技术秘密表达了严重不满和担忧。董事会要求科恩立刻提交详细报告,并暗示可能会重新评估与“狮心”合作的整体战略。
科恩被夹在魔鬼与深海之间,进退维谷。连续数日,他夜不能寐,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冰髓”的威胁、董事会的不满、以及……那些被送入地窖和新几内亚试验场的、绝望的“材料”的面孔。七星礁海战中,“怒涛”被火焰吞噬沉没的画面,与地窖水池中那些蠕动的阴影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与恐惧。
终于,在极度的压力与良知的残存拷问下,科恩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他避开了“冰髓”可能的一切耳目,通过一条自己秘密掌握的、与澳门葡萄牙商馆联系的渠道,向一位他认为相对可靠、且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持有竞争态度的葡萄牙高级商人,传递了一封加密的、内容极其模糊的信件。
信中,他没有直接提及“狮心”或“海怪”,而是以“远东出现不可控的第三方势力,其行事诡异危险,恐非任何欧洲国家之福”为引子,暗示荷兰东印度公司可能“被其利用或胁迫”,并委婉表示,如果情况持续恶化,他不排除“寻求与大明进行有限度的、谨慎的信息沟通,以共同应对潜在威胁”的可能性。他要求对方,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将这层意思“间接地”传递给“有足够分量的大明方面人士”。
这是一步险棋,旨在为自己和东印度公司留一条可能的退路,同时或许能借大明之手,制衡或摆脱“冰髓”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控制。科恩不知道这封信能否安全送达,更不知道会引发何种后果。写完密信,看着信使消失在夜幕下的巴达维亚巷,他感到一阵虚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知道,自己可能正在打开另一个潘多拉魔海
七星礁的血火,灼伤列我双方。大明获得了宝贵的残骸与短暂的朝堂共识,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并意识到列人技术的深不可测。巴达维亚则陷入了更深的裂隙与恐惧,科恩的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或许将激起意想不到的涟漪。而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狮心”与“冰髓”,其真正的目的——“归墟坐标”,依旧笼罩在最为浓厚的迷雾之郑下一阶段的海上博弈,注定将在更加诡异、复杂与残酷的层面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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