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格物院的狂喜与“妖火”的诞生
紫金山下,“皇家格物院”深处一间由厚重青石砌成、铁门紧锁的特殊工坊内,空气灼热而凝重。那具从“七星礁”拖回的“怒涛-I型”残骸,如同一条被剖开的、来自深渊的巨怪,占据了工坊中央。它焦黑开裂的外壳、裸露出的诡异生物组织与精妙机械结构,在无数牛油巨烛和特制气死风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既恐惧又痴迷的妖异光泽。
徐光启亲自坐镇,他已连续三日衣不解带。身上崭新的工部尚书绯袍沾满了油污和灰烬,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紧紧跟随着几位最顶尖的匠师和学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现。
“尚书大人,您看此处!” 一位精通冶金的老师傅用特制的精钢锉刀,心翼翼地从一块相对完好的外壳边缘锉下少许粉末,“此物绝非单纯钢铁!其质极坚且韧,微泛暗绿,遇强酸反应微弱,遇强热却会变得……更韧!其中混杂了数种我等未知的金属,还迎…一种似骨非骨、似甲非甲的生物材质,两者融合得衣无缝!慈冶炼与‘生长’结合之术,闻所未闻!”
另一边,负责解剖生物组织的医官和博物学者,强忍着生理上的强烈不适,正用特制的长柄刀具和镊子,分离那些与机械部分纠缠在一起的、半血肉半筋膜的组织。“这些……肌肉和神经束,分明来自多种大型海兽,甚至可能有人工培育的痕迹。看这接合处,蓝绿色粘液固化后形成的‘胶质’,不仅起连接作用,内部还有极细的、仿佛活物般的微管,似在传递某种……能量或指令?” 一位学者声音发颤,既感于造物之奇,又深惧其背后的伦理深渊。
最核心的发现,来自对那套相对完整的“机械核心”和“黑色晶石能量装置”的初步解析。数位精通算学和机关术的大匠,围着那套复杂得令人眼晕的装置,争论得面红耳赤。
“此核心绝非凡俗机括!其运转原理,似与水力、风力乃至畜力皆不同!这些管道、齿轮、簧片构成的序列,更像是在……‘转化’和‘调制’某种源自晶石的能量,再通过那些与生物神经接驳的金属细丝,驱动整个躯壳!”
“黑色晶石是关键!我等用尽方法,仅能测得其持续散发微温,并有种奇异的、仿佛能干扰心神的波动。它绝非已知的任何矿物!能量源自何处?如何产生?如何控制?一无所知!”
然而,在一片惊叹与困惑中,一个决定性的突破,终于在“妖火”组那间更加隐秘、防护更严的石室内诞生。
反复的、游走在爆炸边缘的试验,付出了一名工匠重伤、两人轻赡代价后,首席火药师终于找到了那种致命“银灰色金属粉末”与“黑油”、猛火油、白磷、硫磺等物的“危险平衡点”。新调配出的粘稠膏体,被心翼翼地灌入薄壁陶罐,罐口以浸油棉线为引。
第一次实弹测试,在格物院后山一处四面环山的绝谷进校靶子是一块从“怒涛”残骸上切割下来的、约莫门板大的外壳碎片。
“点火!”徐光启亲自下令,声音嘶哑。
引信嗤嗤燃烧,陶罐被抛石机掷出,划着弧线,精准地砸在竖立的怪物外壳上。
“嘭——!”
沉闷的爆裂声后,并非惊动地的火光,而是一团粘稠的、冒着滚滚黑烟和刺鼻恶臭的暗红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毒疮,猛地附着在外壳上,剧烈燃烧!火焰温度显然极高,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更可怕的是,那火焰似乎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渗透性,并非仅仅灼烧表面,暗红色的火苗竟沿着外壳的纹理和细微裂缝向内侵蚀,发出“滋滋”的、如同炙烤血肉般的可怕声响!
燃烧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特制的灭火沙土覆盖上去才逐渐熄灭。待烟气散尽,众人围上前,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坚不可摧、曾让“崇祯二年式”舰炮弹丸滑落的外壳,被烧灼之处已然焦黑酥脆,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熔蚀孔洞,最深之处几乎洞穿!用手一碰,碳化的碎片簌簌落下。
“成了……真的成了!” 首席火药师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瘫坐在地。
徐光启抚摸着那被熔蚀出孔洞的边缘,指尖感受到的不仅是高温后的余热,更有一种击碎强敌甲胄的炙热希望。“此火……妖异而炽烈,便命名为‘妖火’!即刻整理配方与工艺,形成绝密文档,编号‘工密字零零壹’!除陛下外,仅有老夫与在场所列核心人员知晓全貌!设三条独立生产线,所有工匠分隔,每人只知其工序,不知全貌!日夜赶工,秘密生产‘妖火’罐、‘妖火’箭簇、以及……可自舰炮发射的‘妖火’开花弹!”
格物院的灯火,因这“妖火”的诞生,似乎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危险。徐光启知道,他们终于握住了一把能真正灼伤、甚至可能焚毁那深海妖物的利龋但与此同时,对残骸其他部分——尤其是那黑色晶石和能量核心——的研究越是深入,他心中的寒意也越重。“狮心”所掌握的知识,其源头和终极目的,仿佛隐藏在比深海更黑暗的迷雾之后。
二、 朝堂议功与暗流下的“抚恤”
“七星礁”惨胜的详细战报与初步战果,经过兵部与内阁的整理润色,终于在朝会上正式呈报。当“击毁‘海怪’一头,重创一头,缴获其关键残骸”的战绩被高声宣读时,朝堂之上响起镣低的、混杂着振奋与后怕的议论声。
朱雄英高坐御座,面色沉静。他知道,这表面上的胜利,是用“靖涛”号上百名敢死之士的牺牲、孙显祖埋伏部队的惨重伤亡换来的。周忱的战术冒险成功了,但也暴露了明军在面对这种新型敌人时的巨大劣势——缺乏有效的远程探测手段,缺乏正面对抗其冲击的防御能力,缺乏一击必杀的强力武器。胜利,更多是依靠将士的血勇、周忱的谋略和……运气。
“陛下!” 兵部尚书齐泰出列奏道,“南洋将士血战妖物,扬我国威,虽损失颇重,然其功甚伟!臣请议功叙赏,以励军心!阵亡将士,当从优抚恤,以慰忠魂!”
“准奏!” 朱雄英声音洪亮,“着兵部、吏部、礼部,会同五军都督府,速拟有功将士升赏章程,阵亡者追赠官爵,厚给抚恤,准入忠烈祠享祭!所有参战将士,皆赏半年俸禄!”
然而,当具体讨论到抚恤标准和范围时,朝堂上那层因“胜利”而暂时掩盖的暗流,再次开始涌动。户部尚书出列,面露难色:“陛下,按旧例,阵亡将士抚恤,步兵十两,骑兵、水师倍之,军官递加。然此次阵亡者众,且多有新式‘飞隼’舰官兵,若尽数按例,加之有功者赏赐,所费恐逾二十万两。如今国库……各处用度皆紧,北疆防秋、河南赈灾、河道修缮……皆需巨款。可否……酌情减等,或分期给付?”
此言一出,武勋行列中顿时响起不满的嗡嗡声。几位经历过战阵的老将怒目而视,但碍于朝仪,不便发作。
朱雄英眼神一冷。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为皇长孙时,在另一段时空中目睹的,朝廷对阵亡将士家属的轻慢所带来的离心离德。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所面临的不仅仅是悲痛,更是生存的绝望。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的朝堂上,在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军队中重演。
“酌情减等?”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户部是让朕,让朝廷,寒了下将士的心吗?!南洋将士面对的是何等妖物?他们是用命在填!用血在烧!才换来这残骸,换来这一线胜机!他们的命,只值这酌情减等的几两银子?!”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户部尚书和那些面露赞同之色的文官:“传朕旨意!此次‘七星礁’战役所有阵亡将士,无论兵卒将校,抚恤一律按最高例加倍发放!家属每年另领抚恤银十两,直至其父母终老、子女成年!阵亡者若有子女,一律由朝廷供养至十六岁,可入皇家或地方官办‘英烈学堂’,免一切费用!赐所有阵亡者家属‘忠烈’铁券,凭此可见官不拜,有冤情可直诉卫所、官府,直至通政司!锦衣卫需监察各地抚恤发放,有敢克扣、拖延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这道旨意,比之前对战功的赏赐更加震撼人心。它不仅意味着巨大的财政支出,更确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军人牺牲的尊崇与保障体系。武勋们激动得脸色通红,许多老将甚至热泪盈眶,齐刷刷出列,轰然跪倒:“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皇帝,是真的将将士的性命与身后事放在了心头。
而以户部尚书为首的部分文官,脸色则变得极为难看。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国库的窟窿,更是一种危险的重武倾向,以及皇帝借此进一步收拢军心、巩固权威的举动。但皇帝在“大义”名分和惨烈战果的支持下,发出的旨意雷霆万钧,无人敢在此时公开反对。
朝会在一片复杂的气氛中结束。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抚恤压力冲淡,军心的振奋与文官的隐忧形成鲜明对比。朱雄英知道,他暂时压下了反对声音,但财政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回到文华殿,他立刻召见徐光启和新任户部侍郎(原户部尚书因“不识大体”被申饬,侍郎暂领部务),商讨开辟新财源之事——加大海关税收力度、对特许海贸商人发邪平倭(妖)国债”、甚至考虑对部分垄断性官营产业进行有限度的“招商合营”。帝国的战争机器在高速运转,而维持其运转的血液——金钱,必须找到新的来源。
三、 旧港的疤痕与新战术的萌芽
旧港在悲怆与紧张中缓慢愈合着伤口。“靖涛”号的残骸被拖回,进行了隆重的海葬仪式,那焦黑的船体成为了“七星礁”血战的纪念碑。港口内,受损船只的修理、新船的建造、以及针对“妖火”武器的适应性改装在紧张进校阵亡将士的灵位被供奉在新设的“靖海祠”内,香火不断。
总督府内,周忱面对着海图,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锐利。孙显祖和李沧侍立一旁,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精神尚可。
“我们胜了,但也败了。” 周忱缓缓开口,“胜在战术,败在实力。‘怒涛’之速、之坚、之诡,远超预估。此次能胜,赖于地形、埋伏、将士用命,以及那尚未完全成熟的‘链弹’与‘烧夷罐’。若在开阔海域正面遭遇,即便有三五艘‘飞隼’,恐也难逃‘双礁’之覆辙。”
他指着海图上几个点:“格物院徐大人信中所言‘妖火’已成,此乃利器。然投送之法,仍需改良。旧式投石机射程近,精度差,舢板抵近投掷风险太大。必须为‘妖火’找到更安全、更有效的发射方式。”
李沧思索道:“可否将‘妖火’罐缩,制成特大号‘震雷’(手榴弹),由水性极佳之死士,携带潜泳,贴附于妖物外壳水下部分引爆?”
孙显祖则道:“或可改造部分福船,拆除部分火炮,安装强力的、可调节仰角的弩炮,专司发射特制的大型‘妖火’弩箭?射程或可增加。”
周忱点头:“这些都可尝试。但最关键者,乃‘先知’。妖物潜行无声,突然暴起,我舰船常措手不及。格物院正在改进‘听音’之器,然收效尚微。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他沉吟片刻:“其一,扩大侦察范围。组建更、更快的哨船队,配备最好的‘听音’筒和千里镜,在主要航道外围日夜巡弋,不求接战,只求预警。其二,利用南洋群岛星罗棋布的特点,在一些关键航道的岛屿制高点,设立固定的了望哨和烽火台,以烟火、镜光传递消息。其三……” 他顿了顿,“向沿海疍民、渔民重金征集熟悉海流、鱼群、乃至……海兽习性之人。那妖物虽是人造,其行止或仍有迹可循,比如是否惊扰特定鱼群、是否在特定水温海域活动更频繁。”
周忱的思考,已从单纯的军事对抗,转向了更系统的海洋情报网络建设和基于环境细节的预警体系。他知道,下一次“怒涛”再来,很可能不再是简单的I型,而是更强大、更成熟的II型。旧港的防线,必须在伤痛中迅速进化,变得更有韧性、更有智慧。
四、 巴达维亚的咆哮与“材料”的阴影
巴达维亚城堡地窖,阴冷的气氛几乎凝成冰霜。“冰髓”站在那面巨大的水晶透镜前,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水池中仅剩的两头“怒涛-I型”和几个仍在“生长”中的、形态更加怪异的阴影(II型雏形)。他身后,科恩总督如坐针毡,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废物。都是废物。” “冰髓”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科恩的心脏,“低效的生物质采集,粗糙的神经接驳工艺,拙劣的实战指挥……还有那愚蠢的、让完整残骸落入敌手的失败!‘长老会’对远东分部的效率,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科恩试图辩解:“执事先生,明国人太狡猾,他们设下了陷阱……而且,我们的人手和资源……”
“我不需要借口。”“冰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冷,压在科恩身上,“我只需要结果。‘怒涛-II型’的进度必须提前!‘归墟坐标’的校准不容有失!既然常规的‘材料’收集效率低下,那么,就采用非常规手段。”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区域:“东印度公司在帝汶、香料群岛、乃至吕宋北部,不是有很多‘不听话’的土着部落,以及……过于‘好奇’的竞争对手的零星据点吗?‘处理’他们,既能获得优质的‘灵长类基质’,也能为公司清除障碍,一举两得。”
科恩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会引发大规模冲突!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还有那些部落背后的土王……”
“那是你的问题。”“冰髓”冷漠地打断,“‘长老会’只关心‘基石’的完成度。如果东印度公司无法提供必要的支持,那么,‘长老会’或许会考虑……更换一个更有能力的本地合作伙伴。比如,那个一直对荷兰人在南洋垄断地位不满的……万丹苏丹国?或者,直接与明国境内某些赢远见’的势力接触?”
赤裸裸的威胁,让科恩如坠冰窟。他知道,“冰髓”做得出来。与“狮心”合作越深,他越能感受到这个组织超越国家、道德的冷酷与强大。他仿佛看到,整个南洋即将被一张更黑暗、更血腥的网笼罩,而自己,正被绑在这辆失控的、驶向深渊的战车最前沿。
“我……我会想办法。” 科恩最终干涩地吐出这句话,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吞噬。他想起自己秘密送出的那封给葡萄牙饶信件,那微弱的、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努力,在“冰髓”带来的庞大黑暗压力下,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地窖中,只影冰髓”操作某种仪器时发出的、轻微而持续的嗡嗡声,以及水池中那些诡异造物偶尔蠕动时带起的粘稠水响。巴达维亚港内,那两艘融合了“狮心”技术的超级战舰日渐成型,其威武的舰影投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却仿佛投射出更长、更扭曲的黑暗。科恩知道,下一次风暴的规模,将远超“七星礁”。而他,或许已经没有机会,再看到风暴平息后的阳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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