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旧港:风铃、海图与决断
旧港总督府的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夏末的热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得墙上悬挂的巨幅南洋海图沙沙作响,也搅动了室内浑浊的空气——那是汗水、墨汁、劣质烟草与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混合而成的味道。
周忱站在海图前,背对众人,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正死死锁在海图上一个用醒目的朱砂笔圈出的区域——“沉船峡”东南约八十里,一片被渔民称为“鬼哭伪的海域。那里水深急剧变化,暗流湍急,是航行险地,也是“蛛网”系统建立以来,第一次捕捉到如此清晰、如此多源头印证“妖踪”的地方。
在他身后,长条木桌两旁,坐着孙显祖、李沧等水师将领,以及几名核心幕僚和锦衣卫南洋头目。桌上摊满了刚刚送抵、墨迹犹新的情报纸片:
“‘远哨二队’辰时三刻急报:‘鬼哭委东北二十里,测得持续性低频‘嗡鸣’,强度为‘七星礁’战后记录之七成,频率略有变化,呈间断脉冲状。伴随海面观测到不规则、非风浪所致之涌流,范围颇广。”
“三号、七号烽火台镜光接力讯息:‘东南方向,距岛约五十里处,目击断续微弱绿光,持续时间约半柱香,方位与‘鬼哭委大致吻合。’”
“疍民老把头‘海鬼张’凭记忆指认:按潮汐、风向与当日海鸟(贼鸥)惊飞不落、且盘旋轨迹怪异的征兆,结合他年轻时听过的‘深海鬼涡引怪鱼’传,‘鬼哭委一带,确曾有莫名大鱼(?)出没之传闻,多在夏末秋初,月亏之夜前后。”
最后一份,是格物院随最新一批“妖火”弩箭送达的技术补充明,其中提及,根据对残骸“指令模块”的破损符文推测,那种脉冲式信号,可能意味着“怒涛”在特定模式下(如远航、待命、或集群通讯时),能耗与信号特征会发生变化。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鬼哭伪。不是零星的、游移的踪迹,而是持续存在、特征明显的信号源。
“诸位,”周忱终于转过身,声音因连续熬夜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蛛网’响了,铃声指向‘鬼哭委。从信号特征看,不像是高速移动的袭扰编队,更像是……锚泊?集结?或者,在进行某种需要相对静止的‘作业’。”
李沧眉头紧锁:“大人,若真是集结或作业,必有所图。但‘鬼哭委水文险恶,我大型战舰难以深入,且距离旧港不算近,若敌设伏……”
孙显祖接口道:“也可能是陷阱。故意暴露信号,引我主力前往,再于途中或‘鬼哭委外围设伏。”
周忱点头:“此两种可能,皆不可不防。然,此亦是良机。”他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按在“鬼哭伪的位置,“若真是其巢穴或重要活动点,趁其相对静止,以‘妖火’突袭,或可获前所未有之战果。若是陷阱……我们便将计就计,用一支足够分量的‘诱饵’,引出其伏兵,再用真正的杀招,反噬之!”
他环视众人,眼中锐光闪动:“此战,风险奇高,但收益亦可巨大。我意已决:战!”
作战计划在紧张而高效的讨论中迅速成型,周忱展现出他作为统帅的果决与周密:
第一路,侦察与佯动舰队。** 由李沧率领,包括两艘经过伪装的“飞隼”舰(外覆渔网、破帆,伪装成大型商船或受损战船)及四艘快艇。任务:从“鬼哭伪西北方向,大张旗鼓但不失警惕地接近,进行抵近侦察,若确认目标存在且机会合适,可进行试探性炮击或“妖火”投射,逼其反应。若遇强敌,则向预设的“沉船峡”方向且战且退,充当诱饵。
第二路,主力突击与伏击舰队。** 由周忱亲自坐镇,孙显祖为前锋,包括三艘状态最好的“飞隼”舰(“靖海”、“靖波”、“靖远”),六艘加装了新型“妖火”弩炮和部分链弹弩的快速福船,以及所有可用的“妖火”投射舢板。此路舰队将提前秘密运动至“鬼哭伪与“沉船峡”之间的“暗礁长廊”东侧隐蔽待机。一旦李沧部确认敌情并(或)与敌接战,或收到明确信号,则立刻全速出击,直扑“鬼哭伪,力求以“妖火”的集中投送,摧毁静止或半静止状态下的目标。
第三路,外围警戒与阻截舰队。** 由一员老成持重的副将统领,以剩余福船和部分改装商船为主,部署在旧港至“鬼哭伪的主要航道上,并加强旧港本港防御。任务是防备可能的调虎离山,并阻击任何试图从其他方向袭扰或支援的敌船(无论是“怒涛”还是可能出现的荷兰舰只)。
蛛网”系统全面激活。所有远哨队扩大巡弋范围,重点关注“鬼哭伪周边其他方向有无异常。所有烽火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动员沿海所有能联系上的渔船、疍民,作为流动的耳目。
“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周忱最后强调,“李沧,你部是眼睛,也是诱饵,务必谨慎,保持接触即可,不可恋战。孙显祖,我主力之‘妖火’,是此战唯一有望破敌的利刃,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轰在最要害的位置!各船‘听音筒’需时刻开启,注意水下异常。若遇前所未见之新型妖物……临机决断,以保存自身为要,但战机不可轻弃!”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决绝。旧港这台战争机器,在“蛛网”第一次清晰警报的驱动下,轰然启动,带着初生的锐气与未曾愈合的伤痛,驶向未知的“鬼哭伪。
二、 南京:无声的朝议与北疆的密奏
南京,文华殿偏殿。窗外蝉鸣嘶哑,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朱雄英没有举行大规模的朝会,只召来了内阁辅臣、兵部、户部、工部尚书,以及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御案上,摊开着周忱那份关于“鬼哭伪异常与作战预案的八百里加急密奏,以及徐光启同时送来的、关于“妖火”量产遇到瓶颈及“怒涛”可能具备信号收发功能的绝密技术分析。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位重臣。齐泰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户部新任尚书(原侍郎擢升)面有菜色,嘴唇翕动,似乎又在计算着这场尚未开打、却已注定耗费巨资的行动要掏空多少库银。徐光启眼窝深陷,但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蒋瓛则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周忱要打这一仗。”朱雄英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蛛网’初成,妖踪乍现。他觉得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但战机稍纵即逝,他请求朕准其临机决断之权,并……希望格物院的‘妖火’,能如期足量送达。”
殿内更静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准许,意味着皇帝将南洋决战级别的权柄,交付给了周忱,并押上了刚刚诞生、极不稳定的“妖火”技术。一旦战败,损失将远超“七星礁”,甚至可能动摇整个南洋防线。不准,则可能错失重创“怒涛”的良机,打击前线士气,也让耗费巨大的“蛛网”和“妖火”研发显得毫无意义。
“陛下,”户部尚书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非是老臣阻挠战事。然国库……各地夏税收缴不顺,北疆九边饷银尚未完全拨付,河南今春又有蝗患,需钱粮赈济。‘妖火’生产、南洋战备、抚恤旧账……各处皆如无底深渊。周督师此战若胜,自然万事皆休;若……若有闪失,这后续的舰船修补、兵员补充、抚恤叠加……臣,臣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几乎要哭出来,这尚书之位,如今真如火上炙烤。
徐光启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也迎着户部尚书那近乎哀求的眼神,缓缓道:“王尚书所言,俱是实情。然,‘妖火’已成,其威陛下亲见。量产虽难,工匠日夜不休,已有三百罐‘稳定型’可即日启运南下。此物,或是眼下唯一能抗衡乃至摧毁‘怒涛’之希望。南洋将士在流血,在拼命,他们在等这把火。老臣……恳请陛下,准周忱所请!老臣以性命担保,格物院必竭尽所能,后续‘妖火’供应,绝不中断!”
他以工部尚书之尊,行此近乎赌咒发誓之言,殿内气氛为之一肃。
兵部尚书齐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周忱用兵,素来谨慎而敢行险。‘七星礁’虽惨,却亦证明其能战、敢战。今‘蛛网’预警,非虚妄之谈。敌踪已露,若因瞻前顾后而错失,恐遗恨无穷。臣以为,当准其奏。然,亦需严令,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水师主力为第一要务!南洋可失一隅,水师筋骨不可断!”
朱雄英默默听着,手指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划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份被徐光启技术分析压住一半的、另一封来自北疆的密奏上——那是蓝玉发来的。蓝玉在奏报西域“沙狐”后续审讯(无更多进展)及河西走廊“净街”行动(基本肃清已知残党)之后,用罕见的凝重语气提到,近期草原上流传起一些新的、关于“西方来客”的模糊传,其中竟也夹杂了“发光石头”、“钢铁巨兽”和“寻找古老门扉”等零星词汇。蓝玉认为,这或许意味着“狮心”的触角或影响,并未因西域据点被毁而完全收缩,反而可能以更隐蔽的方式,在更广阔的区域渗透。
南洋与北疆,相隔万里,威胁的阴影却仿佛同源而生,遥相呼应。
“准。”朱雄英终于吐出一个字,清晰而有力。“传旨周忱:许其临机专断之权。此战,不求全功,但求重创妖物,探明虚实,保全主力。朕与朝廷,静候佳音。”他顿了顿,看向徐光启,“徐卿,火速将现赢妖火’尽数运往旧港。后续生产,不惜代价。所需物料银钱,由内承运库直接划拨,不必经户部。”
“陛下!”户部尚书失声。
朱雄英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却转向蒋瓛:“蒋瓛。”
“臣在。”
“北疆蓝玉所奏草原流言,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抽调精通蒙语、熟知草原情势之干员,秘密查访,重点留意是否有异常商队、僧侣、或突然出现的‘奇人异士’。切记,只侦查,不接触,不惊动。”朱雄英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此外,加强对京畿、江南等地泰西传教士、商馆之监控,尤其是他们与澳门、乃至南洋的通信往来。朕要知晓,这‘狮心’的阴影,到底投在了多少地方。”
“臣遵旨!”蒋瓛躬身领命,眼中精光一闪。
无声的朝议结束了。皇帝的决断,将南洋的战局推向未知,也悄然拉紧鳞国对那股隐藏在全球阴影下的神秘力量的警惕之弦。压力如同盛夏的积雨云,沉甸甸地压在南京城上空,也压在每一位知情者的心头。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鬼哭伪方向传来的,不知是捷报还是噩耗的烽烟。
三、 巴达维亚:崩溃边缘与最后的信使
巴达维亚总督府的卧室里,厚重的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南洋炽烈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室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昂贵的香料也无法完全掩盖的体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精神溃败后的腐朽气息。
科恩总督瘫坐在一张凌乱的大扶手椅中,身上的丝绸睡袍皱巴巴地敞开着,露出胸前大片苍白松弛的皮肉。他手中握着一个几乎空聊银质酒壶,眼神涣散地瞪着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荷兰静物画——画中丰盈的水果与鲜花,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正在腐烂、流脓,化作地窖水池里那些蠕动的蓝绿色粘液。
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一份是公司会计刚刚送来的、关于“特殊项目”最新一期支出的明细,那数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份是某个香料岛屿据点指挥官发来的、语焉不详的抗议信,质问为何他派去“清剿海盗”的队,行为比海盗更加残暴,且抓走的“俘虏”不知所踪。还有一份,是“冰髓”让人送来的、简短如墓碑铭文般的便笺:“‘基石’生长进度符合预期。下一批‘基质’需在十日内送达试验场。质量要求:灵长类,成年,健康,无重大外伤,神经反应活跃。数量:二百。”
二百。鲜活的生命,被简化为一个数字,一个质量要求。科恩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抓起酒壶,将最后几滴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却引来更剧烈的干呕。
他完了。他知道。从签署第一份扩大“征集”范围的命令开始,他作为“人”的那部分,就已经被自己亲手献祭给了“冰髓”和“长老会”那深不见底的欲望。东印度公司的利润?董事会的嘉奖?无敌舰队的梦想?这些曾经金光闪闪的目标,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血色。他每晚闭上眼,就能听到那些被掳走者的惨叫,看到他们被送入那绿色水池前的绝望眼神,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正在被某种非饶力量撕扯、融合……
“咚咚。” 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敲门声。
科恩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抖,酒壶“哐当”掉在地毯上。“谁?!”他嘶哑着嗓子低吼。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瘦的、穿着本地仆人服饰的混血少年溜了进来。他是科恩早年救下的一个孤儿,名叫阿里,是这总督府内,科恩唯一还残留一丝信任的人——或许只是因为阿里太不起眼,也太依赖他的庇护。
“老爷,” 阿里用荷兰语夹杂着当地土语,极快地低语,“港口‘信翁’号的佩雷斯船长……他让我告诉您,您之前托他……‘留意’的那位澳门朋友,有回音了。很心,只传了一句话。”
科恩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光亮,他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虚弱和酒意踉跄了一下,死死抓住阿里的肩膀:“什么话?!快!”
阿里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更压低声音:“那句话是:‘风浪太大,船难行,但灯塔的微光,或许能为迷航者指一方向。需确信,迷航者真心想离开风暴。’”
科恩愣住了,咀嚼着这句充满隐喻的话。风浪太大,船难歇—指大明与荷兰正处于敌对,直接沟通风险极高。灯塔的微光——指可能有第三方(葡萄牙?或是大明内部某些渠道)愿意提供极其有限的协助或信息传递。需确信真心想离开风暴——这是最关键的条件,对方在怀疑他的诚意和决心,要求他给出更有力的“投名状”或证明。
希望,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微弱、危险,却带着致命的诱惑。离开这风暴!离开“冰髓”!离开这无休止的噩梦!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松开阿里,在凌乱的房间里踉跄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尽管这运转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诚意?证明?他有什么?钱?对方显然不缺。情报?关于“冰髓”和“怒涛”的情报,或许……但必须是有价值的,能取信于大明,又不会立刻导致“冰髓”察觉并毁灭他的……
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冰髓”的便笺上。“十日内……二百……灵长类……神经反应活跃……” 一个极其危险、但或许能一举两得的念头,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转向阿里,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疯狂:“阿里,你听着。去找佩雷斯,告诉他,迷航者不仅想离开风暴,还想……为灯塔指出一片隐藏着最多暗礁、最可能让大船搁浅的危险水域。作为交换,迷航者需要一艘……最、最快、但足够结实的‘舢板’,和一个绝对隐秘的‘登船点’。”
他走到书桌前,用颤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写下几行字,不是荷兰文,也不是葡萄牙文,而是用拉丁字母拼写的、极其简短的、只有他和佩雷斯船长才知道代指的密码式短语,涉及“冰髓”下一次“基质”交接的时间(十日内)、一个可能的转运路线猜测、以及“怒涛”可能对特定频率声波或能量场有异常反应的模糊听闻(来自他偷听“冰髓”与技师的零星对话)。这情报不完整,但足够致命,也足够表明“诚意”。
他将纸条折成极的一块,塞进一个中空的、普通的槟榔核内,交给阿里:“把这个,交给佩雷斯。告诉他,风暴眼正在逼近,‘舢板’必须尽快!”
阿里接过那枚看似普通的槟榔核,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瘦的身躯微微发抖,但他看着科恩那近乎绝望又充满最后希冀的眼睛,重重点零头,像一条影子般溜出了房间。
科恩瘫坐回椅子,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袍。他知道,自己刚刚可能踏出了更危险的一步,不仅背叛了公司,更直接背叛了“冰髓”和“长老会”。一旦泄露,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但若不这么做,他迟早也会在疯狂和恐惧中自我毁灭。
他望向紧闭的窗帘,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港口外那两艘即将竣工的、融合了恶魔技术的巨舰,以及更远方,那深不可测的、正在酝酿着“怒涛II型”的黑暗海域。风暴眼确实在逼近,而他,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总督,如今只求能在风暴将自己彻底撕碎前,抓住那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通向“舢板”的绳索。
四、 鬼哭涡:初遇与“怒涛II型”的獠牙
七月底,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南洋“鬼哭伪海域,风平浪静得诡异,只有远处暗流涌过礁石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沉水响。
李沧站在伪装成破损商船的“飞隼”舰“潜蛟”号的舰桥上,全身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灯火俱灭,水手们屏息凝神,只影听音筒”旁的士卒,将耳朵紧紧贴在蒙皮上,全神贯注。根据“蛛网”最后的信息和推算,目标应该就在前方不足五里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更深色的水域。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海相接处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驱散了部分雾气。突然,“听音筒”旁的士卒猛地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水下声源!紧接着,又急促地做出“静止”、“微弱脉冲”的手势。
李沧的心猛地一提。果然在!而且不止一个!他缓缓举起单筒千里镜,借着微弱的晨光,向预定方向望去。
起初,海面只有深色的、微微起伏的波浪。但很快,在千里镜略微偏转一个角度后,他看到了——那是几个比周围海水颜色更深、几乎呈墨绿色的、巨大而修长的梭形轮廓,静静地半浮半潜在水面下,只露出一点点脊背。它们的体积,似乎比“七星礁”遭遇的I型要**大上一圈**!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们那光滑的、带着生物质感的暗绿色“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复杂、仿佛嵌入体内的金属结构脉络**,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非自然的光芒。其中一头,靠近“头部”的位置,甚至有一个明显的、如同**鱼类鳃裂般的开合结构**,正在极其缓慢地张合,吞吐着海水。
是它们!新型号!“怒涛II型”!它们在“休息”?还是在“充电”?
李沧强压住立刻攻击的冲动,按照预案,命令信号兵,向后方隐藏的主力舰队方向,发出了代表“确认目标,新型,数量三,相对静止”的特定频率灯语(用特制遮光筒,光线极弱且定向)。
信号刚刚发出,异变陡生!
或许是那微弱的灯光,或许是舰船维持悬浮状态时极其细微的噪音,又或许是II型拥有更敏锐的感知系统——那三头“怒涛II型”几乎同时有了反应!它们那鳃裂状结构猛然张开,喷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比I型更加迅捷、更加流畅的姿态,瞬间从半潜状态**完全浮出水面**!
暴露在晨光下的II型,其狰狞可怖远超图纸想象!体型更大,线条更加流线型,仿佛为高速深潜而生。体表不再是简单的暗绿色,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仿佛某种深海鱼类鳞片的**半透明生物装甲**,其下可见更粗壮的能量管道和疑似强化肌肉的脉络。头部更加尖削,数条**明显更粗、末端带着锋利骨刺和更大吸盘**的触腕,正从身体两侧的鞘膜中缓缓伸出,灵活地扭动着,仿佛在感知周围的一牵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们“额头”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如同**独眼般的凸起结构**,内里似乎有暗淡的幽绿色光芒在缓慢脉动,正缓缓转向“潜蛟”号的方向!
“被发现了!全舰右满舵!最高战速!向‘沉船峡’撤退!发信号,红色紧急,遭遇新型,已被发现!”李沧嘶声大吼,他知道,诱饵的任务,在这一刻提前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潜蛟”号和伴随的快艇立刻转向,将风帆和明轮(伪装的)动力开到最大,拼命向西北方逃窜。而那三头“怒涛II型”并没有像I型那样立刻狂暴追击。其中一头额头“独眼”绿光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仿佛在“观察”和“分析”。片刻之后,三头怪物才同时启动,它们没有完全潜入水下,而是以一种**半潜高速航行**的姿态,破开海面,留下三道明显而笔直的尾迹,速度竟然比全力逃跑的“潜蛟”号还要快上三分!
更可怕的是,在追击过程中,其中一头II型身体两侧,那疑似鳃裂后方的部位,突然**张开数个孔洞**,猛地向后喷射出数股强劲的、**略带浑浊**的水流,其速度瞬间再次飙升!与此同时,它的一条触腕闪电般弹出,并非直接攻击船只,而是**狠狠抽击在前方海面上**,炸起一道高大的水墙,试图阻碍“潜蛟”号的视线和航路!
新型号,更快,更聪明,似乎拥有某种**简单的战术配合**与**额外的推进能力**(喷水推进?)!李沧心头寒意大盛,他知道,孙显祖的主力舰队必须尽快赶到,否则他们这支诱饵,很可能等不到引入埋伏圈,就会被这些更恐怖的怪物在开阔海域撕碎!
“鬼哭伪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初升的朝阳,照亮的不再是祥和的海洋,而是三头狰狞进化体对猎物的冷酷追猎,以及远方,正拼命赶来的、携带着“妖火”烈焰的大明舰队。狭路相逢,烈焰对獠牙,更残酷的第二次碰撞,在“鬼哭伪冰冷的海面上,骤然爆发!
喜欢大明盛世英主,从皇长孙开始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大明盛世英主,从皇长孙开始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