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踏入幽州境内,那股肃杀与压抑感瞬间浓重了数倍。
官道两旁。
巡逻的边军队频率极高,个个盔甲染尘,眼神锐利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紧张。盘查岗哨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对任何可疑热的盘问都近乎苛刻。
谢霖川三人不敢耽搁,凭借着司影弄来的路引和其插科打诨、偶尔塞些银钱的“娴熟”技巧,一路有惊无险,更加快速地向着西北方向的渡风关西段赶去。
渡风关并非单一关隘,而是一条依托险峻山势修建的、断断续续绵延数百里的庞大防御体系,如同一条死去的灰色巨蟒,横亘在幽州之间。其东段关口最为着名,也最为险要,而西段则地势更为复杂,关墙多有残破,许多地段早已与荒山野岭无异。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幽州都城烬原城以西的一个边陲县,那里是通往渡风关西线的一个重要节点。
一路疾驰,终于在次日黄昏,看到了远方地平线上那座雄城的轮廓
——烬原城。
作为幽州都城,烬原城城墙高耸,戒备森严,城头旌旗招展,兵戈林立,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氛围中,城门处的检查更是严格到了极点。
三人没有入城,而是绕城而过,继续向西。
越往西,景象越发荒凉。官道上几乎看不到寻常百姓,只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神色凝重的官兵在来回巡弋,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终于,在距离那个边陲县还有数十里的一处岔路口,他们被一队精锐的边军骑兵拦下了。
“站住!前方区域已被封锁,任何人不得通行!原路返回!”为首的队正声音冷硬,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三人,尤其在谢霖川那头醒目的白发和周身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司影立刻堆起笑脸上前:“军爷,行个方便,我们……”
“没有方便!”队正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西面数个县镇已实行军管,所有百姓正在向内陆撤离!那边不太平,有妖祟作乱,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立刻回头!”
顺着队正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有稀稀拉拉、扶老携幼的百姓队伍,在兵卒的护送下,面带仓惶地向东迁徙。更西方的空,仿佛都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
眼见官方途径无法通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纠缠,假意原路返回。
夜晚,月黑风高。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哨卡,绕了一个大圈子,从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山岭区域,潜入了被封锁的西线。
一夜潜行,不敢有片刻停歇。司影充分发挥了他追踪与反追踪的本事,带着两人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避开了好几拨夜间巡逻的队伍。
当第二清晨的第一缕光撕裂黑暗,照亮眼前景象时,饶是谢霖川心志坚毅,秦莽久经沙场,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他们站在一处高坡之上,眼前是一片无比辽阔、荒凉到极致的土地。
这里,就是渡风关西线战场——或者,是这片古老防线的残骸。
目光所及,是连绵起伏的焦黑山峦,是干涸龟裂的河谷,是无数倒塌碎裂、被风沙侵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堡垒残垣。巨大的、不知属于人还是其他什么的骸骨半埋在沙土中,锈蚀的刀剑箭簇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惨烈煞气。
而更远处,在际线的尽头……
那里的景象更是诡异莫名!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世界分割开来。谢霖川他们所在的这边,空是那种北地常见的、带着灰白压抑的色调。而在那极远之处,空却呈现出一片深沉、粘稠、仿佛凝固的暗紫色,其间还夹杂着一种如同垂死挣扎的黄昏般的昏黄光晕!
那暗紫与昏黄交织的幕,低垂地压迫着大地,与这边灰白的空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令人心悸的分界线。分界线之下的大地,笼罩在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恐惧。
那就是——幽原大荒域?
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就让人灵魂战栗,仿佛听到了无数怨魂的哀嚎与某种古老存在的低沉呓语。
“他娘的……”司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就是……幽域?这鬼地方,看着就邪门!”
秦莽也是面色凝重,握紧炼柄,身为沙场老卒,他对杀气和死气的感应更为敏锐,那片暗紫色的幕下,传来的是一种远超寻常战场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死寂。
谢霖川静静地伫立着,霜白的长发在清晨的寒风中拂动。他体内的赤幽冥铁煞气,在簇浓郁到极致的战场煞气环境中,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舒适”感,微微活跃起来。而他怀中那枚暗金碎片,更是传来越发清晰的、指向那片暗紫色区域的共鸣波动。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遥远的距离,仿佛要看清那暗紫幕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渡风关西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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