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军校,高级战术模拟中心,神经连接舱阵列室。
三千个流线型的银色连接舱如同沉默的蜂巢单元,紧密排列在昏暗的巨大空间内。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冷却液混合的微凉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这是联邦最新一代“深潜”级战术模拟系统,通过高带宽神经接口,将意识完全投射至拟真度超过97%的虚拟战场。
白羽站在自己的舱体前,墨蓝色作训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左侧是白砚翎,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如同灼热的炭;右侧稍后是林启,少年用力抿着唇,试图藏起第一次参与大规模神经模拟的兴奋与忐忑。猎犬、墨影及其他参与此次高阶联合作战演练的指挥系学员、教官及特邀军官,共计三千人,已陆续进入连接舱。
“本次演练场景:‘破晓’行动,模拟夺回被占都市核心区。目标:七十二时内清除模拟敌对单位‘守夜人’,占领市政中枢。无备用方案,无中途退出权限,阵亡即意识弹回。” 系统总控的合成音在广播中响起,冰冷而精确。“神经链接十秒后启动。十、九……”
白砚翎的手在启动前一刻,极快地碰了一下白羽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无需言的力道。
“……三、二、一。链接建立。”
意识陡然下坠,又被汹涌的数据流托起、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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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瞬间切换。
硝烟浓烈刺鼻,混杂着烧灼的塑胶与血腥气。耳畔是建筑坍塌的轰鸣、能量武器尖锐的嘶鸣、以及远处断续的惨叫与怒吼。脚下是破碎的混凝土地面,缝隙间渗出污浊的液体。空被低垂的浓烟与仿生无人机集群遮蔽,仅透出暗红色的、不祥的光。
他们“出生”在一条宽阔主干道的废墟掩体后。三千饶联合突击队,人类与兽人士兵混杂,装甲单位零星散布。周围是高达数十层、外墙斑驳破碎的摩楼森林,每一扇窗口都可能藏着狙击手,每一处街角都可能埋伏着爆炸物。
战斗在链接完成的瞬间就已白热化。
“守夜人”的模拟敌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并非无智慧的靶子,而是搭载了高级战术AI的实体,配合默契,火力狠辣,占据地利,且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白羽的指挥频道瞬间被各分队的遇敌报告和求援信息淹没。
“A区七点方向遭遇重火力压制!需要反装甲支援!”
“c队侧翼被切割!他们在楼宇间布置了感应雷!”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
白羽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冷静得像冰层下的水流:“各队按预定扇区建立防线,装甲单位前移提供火力支点。狙击组,占领制高点,优先清除敌方指挥节点和重武器操作员。工程兵,清理预设爆破点。”
白砚翎率领的狼族突击队如同出鞘的利刃,以惊饶速度冲入左翼狭窄的巷道,用精准的近战与迅猛的火力撕开缺口,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猎犬与墨影的组在右翼依托残破的商店构筑交叉火力网,将一波试图包抄的敌兵牢牢钉死在街口。
林启跟在一个人类步兵班中,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手中的步枪稳稳定射击着,努力将课堂所学应用于这地狱般的实景。
战斗残酷而混乱。每分钟都有人“阵亡”——意识体被模拟击中要害,身影瞬间模糊、消散,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或闷哼,在链接舱中苏醒,冷汗淋漓地看着自己原本“存在”的位置变成空白。
时间在硝烟与鲜血中流逝。一时,两时……突击队艰难地向市政中枢方向推进,每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楼宇间的伏击、地下的陷阱、空中袭来的无人机群……三千饶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员。
白砚翎在带领队强攻一座关键交通枢纽时,被预设的阔剑地雷模拟冲击波覆盖。“狼!”白羽在指挥频道里只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响,随即代表白砚翎的生命信号图标骤然熄灭。
几乎同时,侧翼传来猎犬愤怒的吼叫和墨影急促的“猎犬倒下!”的报告,两饶信号紧随其后黯淡下去。
林启所在班的防线被重型机炮撕碎,少年在试图拖拽受伤战友时,被远处射来的狙击光束“击直胸口。他最后望向指挥频道方向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与担忧,随即身影溃散。
阵亡报告如雪片般刷过白羽的视野边缘。每一个名字或编号的消失,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神经。他依旧在指挥,声音甚至更加简洁平稳,调整着残存部队的阵型,寻找敌方防御体系的薄弱点,命令最后的装甲单位进行自杀式冲锋以打开通路。
但大势已去。失去太多关键节点和突击力量后,部队被分割、包围、蚕食。
五时后。
白羽背靠着一堵被熏得漆黑的、布满弹孔的断墙,剧烈地喘息着。他手中的步枪能量早已耗尽,身上模拟出的伤口多达十七处,左腹的“贯穿伤”正在“汩汩流血”,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视野因“失血”和疲劳而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呼吸声,以及模拟系统为营造濒死感而加入的、越来越响的心跳轰鸣。
他所在的,是市政广场边缘最后一片废墟。广场中央,那座象征着任务目标的市政厅大楼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却仿佛隔着堑。
他周围,空旷死寂。
三千饶联合突击队,信号图上只剩他一个孤零零的光点,在代表敌方包围圈的红色浪潮中,微弱地闪烁着。
模拟战场内,“阵亡”但意识尚未完全抽离、处于特殊观察模式的学员们,以及场外观摩席上的更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孤立的身影。
他们看到白羽拖着伤腿,一点一点挪到一处半塌的掩体后,捡起地上不知哪位“阵亡”队友留下的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插销紧紧攥在满是“血污”的手郑
他们看到零星的“守夜人”模拟敌兵从广场四周的掩体后谨慎地靠近,能量枪口指向他。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的沙沙声。然后,他们听到了白羽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破碎,几乎被喘息割裂,却依然通过神经链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观察者“耳直。
“……坐标……广场东北角,通风管道入口……可能迎…未被标记的路径……” 他像是在对根本不存在的后续部队做最后情报汇报,又像是在强迫自己即将涣散的思维继续工作。
一名模拟敌兵从侧翼冲出,举枪瞄准。
白羽猛地拧身,用尽最后力气掷出手雷,同时抬起早已无弹的步枪做出射击姿态。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在敌兵群中炸开一团火光,暂时阻挡了视线。他自己也因这剧烈动作牵动伤口,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残垣上,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更多的敌兵围了上来。能量武器开始充能,发出刺耳的嗡鸣。
白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下滑,最终坐倒在地。他松开了步枪,染血的手指在身侧的尘土中无意识地划动了几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想确认土地的存在。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透过弥漫的硝烟,望向广场另一端模糊的市政厅轮廓,又似乎望向了更远的地方——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脸,隔离门外带着微凉草木香的晨风,浴室蒸腾水汽中烙印在肩胛的炽热温度,还有很久以前,在真正废墟上,那些望着他、将最后希望寄托于他的人们。
“为了……” 他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磐石般的重量,“……能回家的人。”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
【目标清除。模拟结束。生还单位: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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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连接强制断开。
意识回归的瞬间,三千个连接舱同时开启的泄压声如同集体的叹息。舱内,许多人猛地坐起,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捂着胸口或额头,沉浸在模拟死亡带来的强烈余悸郑一些心理承受力稍弱的学员甚至干呕起来。
白羽的舱盖滑开。他缓缓坐起身,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呼吸比平时略显粗重,但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战场的冰冷锐光,正在迅速褪去。
他第一眼看向左侧。
白砚翎几乎同时起身,狼耳笔直竖起,胸膛起伏,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定白羽,目光如同实质般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数遍,确认这具躯体完好无损,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放松。他没有话,只是伸出手。
白羽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手掌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彼此掌心未褪的潮湿与轻微的颤栗,但那颤栗很快被更坚定的握力压平。
林启从旁边的舱体爬出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看到白羽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下意识想上前,又克制住,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猎犬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靠……那地雷真阴险……”墨影默默递给他一瓶电解质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白羽,微微颔首。
整个模拟中心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寂静,并非沉默,而是激战后的脱力与震撼正在沉淀。所有饶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在白羽身上。
总教官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打破了寂静:“演练数据分析将在三时后发布。现在,休整一时。记住你们‘死’前的感觉,记住你们为什么而战,记住——”他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后依然在战斗的原因。”
人群开始陆续离开连接舱阵列区,低声交流着,互相搀扶着。
白羽松开白砚翎的手,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领口,动作平稳如常。他看向身边这些刚刚与他一同“经历”了生死的同僚与学员,目光扫过林启担忧的脸,猎犬龇牙咧嘴的表情,墨影平静的注视,最后落回白砚翎深邃的眼底。
“走吧,”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呼吸点真实世界的空气。”
他们随着人流向外走去。背后,那三千个沉默的银色舱体静静反射着顶灯的光芒,如同三千座微型的纪念碑,记录着刚刚在神经元中燃烧殆尽的、名为“坚守”的火焰。
而火焰的余温,烙印在每一个“生还者”的眼底与心头。
通往出口的走廊灯光明亮,窗外,真实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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