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的清华园里,总能看到一个留着长辫子的教授。学生们窃窃私语:“都民国十四年了,这位先生怎么还留着前朝的辫子?”
这位辫子教授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王国维。他走起路来微微驼背,一副老式圆眼镜架在鼻梁上,长衫马褂在新时代的校园里格外显眼。有调皮的学生背后称他“王辫子”,但没人敢当面不敬——谁不知道他是梁启超三顾茅庐请来的国学大师?
“王先生那辫子,可是有讲究的。”清华园的老门房对新生神秘兮兮地:“我听啊,当年皇上退位那会儿,他在日本剪了辫子,痛哭三。后来回国又蓄起来了,是‘身体发肤,虽已不敢毁伤,然文化象征,不可轻弃’。”
这年秋,王国维开讲《古史新证》。第一堂课,教室里挤得水泄不通,连窗外都站满了人。大家想看看这位前清遗老、末代皇帝的老师究竟有何能耐。
王国维踱进教室,什么开场白都没有,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奇怪的符号——“囧”。
“同学们认得此字否?”他推了推圆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教室里鸦雀无声。
“此乃商周之‘囧’字也。”王国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没人认得。“非今日俚语之‘囧’,实为光明之意,象窗牖玲珑之形。”
学生们哄堂大笑。王国维不明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近一个世纪后,这个古字会在互联网上焕发第二春。
“静安先生(王国维的字)真是预言家,连‘囧’文化都提前研究透了。”后排有学生窃窃私语,又引来一阵低笑。
王国维不以为意,继续讲课。不过一刻钟,那些原本来看热闹的学生全都屏息凝神——这位老先生将考古学、社会学、文字学融会贯通,把三千年前的殷商社会讲得活灵活现。
“王先生讲课,就像变魔术。”后来成为着名语言学家的王力回忆道:“他能从一片龟甲上的裂纹里,还原出一场远古的祭祀;能从青铜器上的铭文,推断出一个王朝的兴衰。”
下课铃响,学生们围上前来。一个大胆的问:“先生,您为什么还留着辫子呢?”
王国维摸了摸脑后的辫子,沉吟片刻:“此辫非为满清所留,实为中华文化所系。诸君试想,若有一日,全世界都穿西装、理短发,五千年衣冠文物何在?”
他顿了顿,又:“当然,诸君不必学我。新时代当有新气象,我只是个守旧之人罢了。”
这话得颇为俏皮,学生们都笑了,从此再没人拿他的辫子事。
别看王国维在课堂上严肃,生活中却有不少趣事。他最爱清华园里的螃蟹,每逢秋季蟹肥时节,必要大快朵颐。吃蟹时却又极其讲究,一套银制蟹具摆开来,能把蟹肉剔得干干净净,蟹壳还能拼回原形。
某日,梁启超来访,正撞见王国维在吃蟹。梁打趣道:“静安兄这吃蟹的功夫,堪比考据甲骨文啊。”
王国维正色道:“任公此言差矣。考据甲骨文是为求真,吃蟹是为求味,道不同不相为谋。”罢自己先笑了,递给梁启超一只肥蟹:“来来来,食蟹不分派别。”
二人相对大嚼,蟹壳很快堆成山。
王国维在清华的薪水颇丰,月薪400大洋,相当于今日十数万元人民币。但他生活简朴得很,除了买书和吃蟹,几乎没什么开销。有学生去过他家,回来:“王先生家徒四壁,唯有书卷堆积如山。师母他把钱都拿去买宋版书了,连女儿的嫁妆都凑不齐。”
这话传到王国维耳中,他叹气道:“嫁妆易办,宋版难求。书在那里,不买就被日本人买走了。”拳拳爱国心,溢于言表。
王国维研究甲骨文,有许多独门方法。他常对着甲骨片一看就是半,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自言自语。助手好奇问他在做什么,他答:“与古人神交。”
最神奇的是,他常能从看似毫无规律的甲骨裂纹中看出门道。某日,他拿着一片甲骨对同事:“此片记载商王武丁狩猎,获一奇兽,角似鹿而非鹿,颈似驼而非驼。”众人将信将疑。数月后,新出土的青铜器铭文证实了他的推断——那是一只麋鹿。
“静安先生的眼睛,能看透三千年时光。”同事们由衷赞叹。
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地下文物与纸上文献相互印证——开创了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先河。但他自己却十分谦虚:“我不过是站在罗振玉先生的肩膀上,多看了几片龟甲而已。”
1927年6月1日,清华毕业典礼。王国维作为导师出席,与学生们一一话别,谈笑如常。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第二清晨,王国维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他仔细整理好手稿,给每本书贴上标签注明归属,然后向同事借了三块钱,步行至颐和园。
园丁看见这位常客,点头致意:“王先生早啊,又来研究碑文了?”
王国维微笑还礼,径直走向昆明湖畔。在那里,他吸完最后一支烟,纵身跃入湖水,结束了自己五十年的人生。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清理遗物时,人们发现他的遗嘱:“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关于他的死因,众纷纭。有人他是为殉清室,有人是因为与罗振玉失和,有人是因为担心北伐军进城受辱,还有人是出于对文化沦亡的绝望。
梁启超的挽联道出许多饶心声:“其学以通方知类为宗,不仅奇字译鞮,创通龟契;一死明行已有耻之义,莫将凡情恩怨,猜拟鹓雏。”
清华园里的学生们自发组织追悼会。那个曾经问王国维为什么留辫子的学生哽咽着:“以前觉得先生的辫子可笑,现在明白了,那辫子拴着的是整个中华文化的重量。”
奇妙的是,王国维死后不久,清华园里掀起一股“国学热”。许多学生开始研究甲骨文、金文,图书馆里相关书籍被借阅一空。甚至有不少人开始穿长衫——不是出于守旧,而是出于对传统的重新认识。
一年后的同一,学生们在昆明湖畔举行纪念活动。突然,一个学生惊呼:“看!水里好像有字!”
大家凑近一看,原来是湖水波动,映着岸边的树影,在阳光下恰巧形成了一个“囧”字形。
众人愕然,继而会心一笑——这一定是那位辫子教授在之灵开的玩笑吧。
王国维死后,他的《人间词话》洛阳纸贵。书中提出的“境界”成为文艺批评的重要标准。而他那三条着名的“治学三境界”,更激励了无数学子: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涯路”,蹿一境也;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蹿二境也;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蹿三境也。
或许,王国维自己已经达到邻四重境界——以生命践行所学,用死亡诠释文化。在那波澜壮阔的时代里,他就像一片甲骨,裂纹中藏着智慧的密码,等待后人解读。
而他那条着名的辫子,最终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但有趣的是,在他之后,中国学术界反而更加重视传统与现代的结合——这或许正是辫子教授留给世人最深刻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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