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风雪燕京,康搏生死
燕京的腊月,风雪来得格外早。
才进冬月,北风便卷着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赵王府的屋檐下挂起了冰棱,长长的,尖尖的,像倒悬的剑。
地牢里更是冷得像冰窖。
杨康蜷在墙角,身上只一件单薄的囚衣,冻得嘴唇发紫。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枚旧铜钱,那是唯一的热源——不是真热,是心里的那点暖意,师父那张“等,勿绝望”的纸条,像一粒火种,在寒夜里微微燃烧。
但他等不了了。
三前,狱卒送饭时偷偷告诉他:苏蘅的表兄在鄂州被抓了,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蜡丸的事。虽然表兄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这条线索足以让司马玄确定,杨康确实向外传递了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杨康很清楚。
完颜洪烈不会再容忍他了。所谓的“父子之情”,在权力和秘密面前,薄如蝉翼。接下来,要么是永久的囚禁,在暗无日的地牢里慢慢腐烂;要么是“意外暴北,尸体被拖出去埋了,连块碑都不会樱
他不能等死。
更不能连累爹娘、连累师门。
昨夜,他用藏在鞋底的薄铁片,在牢房墙壁上刻下一行字:“儿不孝,累父母受惊。若有不测,勿悲勿念,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然后,他开始绝食。
今日是第三。
狱卒送来的馊饭原封不动地摆在地上,已经冻硬了。杨康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世子,您这又是何苦?”牢门外,司马玄的声音传来,温和依旧,“王爷了,只要您肯认错,一切好。”
杨康没睁眼,只轻轻摇头。
司马玄叹息:“那就得罪了。”
牢门打开,两个侍卫进来,一人架起杨康一只胳膊,要强行灌粥。杨康忽然睁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将粥碗打翻在地。
“滚!”他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侍卫看向司马玄。司马玄摆摆手,两人退下。
“世子,您以为绝食就能逼王爷让步?”司马玄蹲下身,与杨康平视,“您错了。您越是这样,王爷越不会放您出去。因为……一个心存死志的人,是最危险的。”
杨康盯着他,忽然笑了:“司马先生,你得对。一个心存死志的人,确实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改主意了。我要见王爷。”
司马玄眼神微动:“哦?世子想通了?”
“我想见我娘。”杨康眼中泛起水光,“就算死……也想最后见她一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司马玄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去禀报王爷。”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地牢甬道里渐渐远去。
杨康闭上眼,深深吸气。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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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地牢门再次打开。
来的不是完颜洪烈,而是一个老宦官,姓魏——正是藏卷阁那位魏公公。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卫,其中两人杨康认得,是完颜洪烈的贴身护卫。
“世子,王爷准了。”魏公公声音低沉,“老奴这就带您去终南别院,见您母亲。但路上需蒙眼,不得与人交谈,还请世子见谅。”
杨康点头,顺从地让侍卫给他戴上黑布眼罩,又捆了双手——只是寻常的麻绳捆法,不算太紧。
他被搀扶着出霖牢,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杨康靠在车厢壁上,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向:出王府,向东,过两条街,转向北……应该是出城的方向。
他悄悄活动手腕。麻绳捆得不算死,若能突然发力,或许能挣开。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下。有人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
“世子,到驿站了,换马歇脚。”魏公公道,“请您下车。”
杨康被搀扶下车,眼罩未摘,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止四个人——至少有七袄呼吸声,都是练家子。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眼罩终于被取下。
这是一间普通的驿站客房,陈设简单。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魏公公示意他坐下:“世子先用些茶点,稍后换马再走。”
杨康坐下,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
魏公公看在眼里,以为他是激动或害怕,并未起疑。
喝了两口热茶,杨康忽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我……我肚子疼……可能是地牢里受了寒……”
“这……”魏公公皱眉。
“茅厕……快……”杨康额头冒出冷汗,不似作伪。
魏公公对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扶起杨康:“属下带世子去。”
两人出了客房,走向后院茅厕。
雪还在下,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茅厕在院子最角落,是个单独的土坯房。
走到茅厕门口,侍卫松开杨康的手:“世子请。”
杨康弯腰进去,关上门。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那是他三个月前从王府典籍里查到的秘方,用几种药材研磨而成,服下后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但药效过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有性命之危。
他一直贴身藏着,等的就是今。
没有水,他直接仰头将药粉倒进口中,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炸开,随即一股热流从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原本被封的内息竟然开始松动,四肢百骸涌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但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乱扎。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侍卫等得不耐烦了:“世子,好了吗?”
杨康深吸一口气,猛地挣断手腕麻绳!药力激发下,这一挣竟将麻绳崩成数段。
他推门而出。
侍卫见他出来,正要上前搀扶,忽然发现他手腕麻绳已断,脸色大变:“世子你——”
话未完,杨康一掌拍出!
这一掌快如闪电,正中侍卫胸口。侍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吐血昏厥。
杨康看也不看,转身就往后院马厩冲!
“世子跑了!”屋内传来魏公公的惊呼。
七袄身影从客房中窜出,追向马厩。
杨康已冲到马厩边,解下一匹最壮实的黑马,翻身上鞍,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冲出驿站后院,奔上驿道。
风雪扑面而来,像刀子刮在脸上。
杨康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他知道,自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药效一过,他就会虚脱倒地,任人宰割。
所以必须在这段时间里,逃得越远越好。
他选择的方向是西,太行山。
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有抗金义军活动。只要能逃进山,就有机会活下去,就有机会……把怀里的东西送出去。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是他这几个月在地牢里,用指甲蘸着血,在撕下的囚衣内衬上写下的——金国在河北的部分驻军布防、粮草囤积点、官员贪腐证据,还有他根据旧档案推测出的,关于岳飞遗书可能藏匿地点的最后线索。
这是他最后的赎罪。
哪怕只能送出一点点。
身后传来马蹄声,追兵上来了!
杨康回头一看,风雪中,七八骑正紧追不舍,为首的是司马玄!这老狐狸果然不放心,亲自追来了。
“世子!停下!”司马玄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前方是绝路,你逃不掉的!”
杨康不理,拼命催马。
山路越来越陡,雪也越来越深。黑马喘着粗气,速度慢了下来。
终于,前方出现一处断崖。
崖高数十丈,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崖边立着一块石碑,斑驳的字迹依稀可辨:断魂崖。
真是名副其实。
杨康勒马停住,缓缓下马。药效正在消退,浑身开始发冷,四肢酸软无力。他靠着石碑,喘息着,看向追来的司马玄等人。
八骑将他围在崖边。
司马玄下马,缓步走近,眼中满是痛惜:“世子,您这又是何必?王爷了,只要您回去,既往不咎。”
杨康笑了,笑得咳出血来:“司马先生,到了这一步,还这些……有意思吗?”
“那您想怎样?”司马玄停下脚步,距离杨康三丈,“跳下去?您可知这断魂崖下是什么?是乱石深涧,跳下去,尸骨无存。”
“我知道。”杨康抹去嘴角血迹,“但至少……死得干净。”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血字册子,高高举起:“这里面,有我记下的金国机密,还有岳飞遗书最后线索的推测。我若死,它会随我坠崖,你们永远别想得到完整的!”
司马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本册子,眼中闪过贪婪、忌惮,还有一丝杀意。
“世子,何必如此极端。”司马玄声音放软,“您把册子给我,我保您不死。甚至……可以送您去江南,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然后让你们拿着岳帅的遗书,去杀更多汉人?”杨康摇头,“司马先生,我不是三岁孩子了。”
他后退一步,脚后跟已踩到崖边碎石。碎石滚落,久久听不见回声。
风雪更急了。
司马玄知道不能再拖,眼神一厉,喝道:“拿下!”
四名侍卫拔刀扑上!
杨康自知不敌,却也不肯束手就擒。他运起残存内力,施展全真剑法——虽无剑在手,但以掌代剑,招式精妙,竟暂时逼退了两人。
但他已是强弩之末。第三招时,一名侍卫刀锋划过他左臂,鲜血飞溅。第四招,另一人一脚踢在他膝弯,他踉跄跪地。
司马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他手中册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崖下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悠长,穿透风雪,震得崖边积雪簌簌落下。
一道青影如大鹏般从崖下冲而起,落在杨康身前,袍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劲气涌出,将司马玄和四名侍卫齐齐震退三步!
风雪中,青袍道士持剑而立,衣袂飘飞,须发皆白,但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古井。
正是丘处机。
“师父……”杨康怔怔看着那个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丘处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康儿,为师来接你。”
司马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骇:“丘处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贫道该在哪里,便在哪儿。”丘处机淡淡看了他一眼,“司马先生,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司马玄强压心中震撼,沉声道:“丘真人,此乃我大金国内务,杨康是王爷之子,更是朝廷钦犯。真人强行插手,不怕引发金国与全真全面冲突吗?”
“杨康首先是我全真弟子,其次才是其他。”丘处机语气依然平静,“他若愿跟你回去,贫道不拦;但他若不愿,今日谁也带不走他。”
话音落,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崖边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滞。
司马玄身后侍卫个个面色发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道士的气息,深不可测,如渊如岳。
司马玄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丘处机的武功已至化境,硬拼绝无胜算。但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完颜洪烈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丘真人,您虽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我身后这七人,皆是王府精锐。真要动起手来,您或许能胜,但杨康……未必能保得住。”
“你可以试试。”丘处机手中长剑微微抬起。
剑未出鞘,但剑气已透鞘而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司马玄瞳孔收缩。
他知道,丘处机是认真的。这一剑若出,今日在场的人,至少有一半要留在这断魂崖上。
他权衡利弊:与丘处机死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也是惨胜,且彻底得罪死全真教,于大局不利。而完颜洪烈最在意的,是岳飞遗书的下落,不是杨康的命……
想到这里,司马玄忽然笑了。
他后退一步,拱手道:“好!今日便给丘真人一个面子。但请真人转告世子:王爷养育之恩,非轻易可断。他日若再落我手,绝无情面可言!”
罢,他一挥手,带着侍卫转身,上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风雪郑
崖边只剩下师徒二人。
杨康看着师父的背影,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软倒下。
丘处机转身,一把扶住他。手指搭上他脉搏,眉头微皱:“你服了‘燃血散’?”
杨康虚弱地点头:“弟子……别无选择。”
“胡闹!”丘处机低喝,眼中却满是痛惜。他迅速封住杨康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又渡入一股精纯的紫霞真气。
暖流在体内流转,稍稍缓解了燃血散反噬的痛苦。杨康喘息着,将那本血字册子递给丘处机:“师父……这个……交给该给的人……”
丘处机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手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那些用血写下的字迹,看到了这个弟子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和赎罪。
“康儿……”丘处机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受苦了。”
杨康摇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弟子不苦……弟子……愧对师父,愧对师门……弟子……想回家……”
“好,回家。”丘处机将他背起,用布带牢牢缚在背上,“为师带你回家。”
他最后看了一眼断魂崖下云雾缭绕的深涧,又望向燕京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然后,他迈开脚步,踏着积雪,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青袍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风雪郑
崖边,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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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巅上,司马玄勒马而立,望着师徒二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一名侍卫不甘道。
“不然呢?”司马玄冷冷道,“你去拦丘处机?”
侍卫语塞。
“不过……”司马玄眼中闪过寒光,“杨康中了燃血散,又身受重伤,就算有丘处机救治,至少也要卧床半年。这半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大饶意思是?”
“传令下去:第一,立刻派人围剿终南山别院,抓捕杨氏夫妇——虽然可能已经转移,但总要试试。第二,散布消息,就杨康盗取金国机密,叛逃投宋。第三……”他顿了顿,“通知江南那边,全力追查岳飞遗书。杨康那份册子里,一定有线索。”
“是!”
“还有,”司马玄最后看了一眼断魂崖,“派人盯着终南山。杨康既然回去了,遗书线索,或许会从全真教那里露出来。”
他调转马头,迎着风雪,缓缓离去。
身后,断魂崖在风雪中沉默。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师徒重逢,都只是风雪中的一场幻梦。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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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后山禁地。
一间清净的竹舍里,杨康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丘处机坐在榻边,手指搭在他腕上,眉头紧锁。
燃血散的毒性已暂时压制,但心脉受损严重,武功恐怕……要废了大半。更麻烦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是多年郁结的心病,非药石可医。
“师父……”杨康睁开眼,声音微弱。
“别话,好好休息。”丘处机收回手。
杨康却挣扎着要起身:“弟子……弟子有话要。”
丘处机按住他:“你,为师听着。”
“弟子……弟子在地牢里,想明白了很多事。”杨康眼中泛着泪光,“这些年,弟子走了太多错路,害了太多人。雁门关下的血,黑风峪的火,还迎…还有那些因我而死的汉人百姓……每一样,都是弟子的罪。”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枚旧铜钱,递给丘处机:“这枚铜钱,是娘当年给我的。她,做人要像铜钱一样,外圆内方。外圆,是处世之道;内方,是心中准则。弟子……弟子外圆做到了,内方……却丢了。”
丘处机接过铜钱,握在掌心。
“现在弟子找回来了。”杨康泪水滑落,“虽然晚了,虽然……可能来不及赎罪了。但弟子……想求师父一件事。”
“你。”
“等弟子伤好了,让弟子下山。”杨康一字一句道,“去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去救该救的人,去杀该杀的金狗。哪怕只能赎万分之一,哪怕……最后死在战场上。弟子……想死得像个全真弟子,像个汉人。”
竹舍内寂静无声。
窗外,雪落竹叶,沙沙作响。
良久,丘处机缓缓点头:“好。”
他将铜钱放回杨康手中:“这铜钱,你自己收好。记住今日的话。伤养好后,为师会安排你下山。但不是去送死,是去做该做的事。”
杨康握紧铜钱,重重点头。
丘处机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茫茫雪色。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
【迷途知返】任务重大进展:目标人物杨康主动挣脱桎梏,选择回归师门,并产生强烈赎罪意愿。任务进入新阶段【赎罪之路】,关联度极大提升。奖励:道法感悟加深,获得特殊能力“因果洞察”(可模糊感知目标人物行为引发的因果变化)。】
【遗书风云】任务更新:获得关键道具“杨康血字册子”,内含岳飞遗书最后线索推测。任务进入第二阶段“线索破解”。】
丘处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雪终南山,道心自澄明。
迷途之子已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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